这一坐,就坐到了窗外天色擦黑。
桌上的文件只下去一小半,还有不少等着调查核实。
陈新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刚站起身活动一下,李副厂长的通讯员就来了。
“陈副科长,厂长让您过去呢,客人差不多到齐了。”
“这就来。”
小食堂的隔间里,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
圆桌上坐了好几个人,看穿着气度,都不是厂里的普通干部。
桌上摆着花生瓜子,茶沏得正浓,烟雾缭绕里,谈笑声不高,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热络。
“来来来,新民,就等你了。”
李副厂长一见陈新民,立刻热情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向众人介绍:
“给各位老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轧钢厂保卫科的陈新民,别看年轻,已经是副科长啦,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他又看似随意地笑着补了一句。
“今儿掌勺的大师傅,就是他发掘推荐的。俩人交情好,要不还请不动这尊食神呢。”
几句话,既抬了陈新民,也点了傻柱的重要性,更暗示了自己掌控得力。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笑着对陈新民点头。
陈新民谦逊地打了个招呼,在李副厂长下首坐了。
酒过一巡,菜开始上了。
端菜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模样周正,打扮朴素,手脚很利索。
她放下菜,微微躬身后就退了出去,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但房间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却因为她的出现,凝滞了一瞬。
等她带上门,一个坐在对面的微胖干部笑了笑,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问。
“李老弟,这位女同志是……?咱们这私人小聚,用生人伺候,是不是有点……”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李副厂长哈哈一笑,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陈新民。
“这事儿啊,你得问新民,是他安排的。”
压力给到了陈新民这边。
桌上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陈新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先给问话的那位斟了杯酒,才笑着开口。
“王处长,您见谅。这事儿怪我,没提前跟李厂长和各位领导说明白。”
“做菜的大师傅,手艺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可那脾气……也是这个。”
他做了个冲天的手势。
“浑身上下就一张嘴厉害,三句话能噎死人。上午就因为听差了李厂长一句话,差点当场揪了领导领子。”
桌上几人露出诧异神色。
李副厂长适时苦笑着接话,印证道。
“千真万确。我那会儿说你等着,本意是让他等着,我赶紧去弄好食材。”
“好家伙,他以为我找茬,当场就急了!劲儿大得哟,我这领子差点没让他扯坏!”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众人想象那画面,再看看李副厂长心有余悸的表情,愣了片刻,随即哄堂大笑。
“还有这种愣头青?”
“好家伙,敢揪副厂长领子,是个人物!”
气氛瞬间重新活络,甚至比刚才更热切了几分。
陈新民等笑声稍歇,才接着解释。
“所以啊,我就琢磨,万一让他上来,哪句话没说对,冲撞了各位领导,那不是大罪过吗?”
“再好的菜,吃着也不香了。这才临时从食堂找了个稳重的女工来传菜,确保各位领导吃得安心、舒心。”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
“考虑不周,扫了各位领导的兴,我自罚一杯,给各位赔罪。”
说罢,一仰头,干了。
“哎,这话说的!”
那位王处长脸上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换上笑容:
“陈副科长考虑得周到!是该这样!来来,吃菜,吃菜,都凉了!”
“对,吃菜!”
李副厂长笑容满面地招呼,深深看了陈新民一眼,那里面满是赞许。
这小子,不光能办事,场面上的话也说得漂亮。
危机化解于无形,还顺带把傻柱的混不吝变成了有趣的谈资,更显出自家的诚意与周到。
这一杯酒,罚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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