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动静,终究是闹大了。
争吵声传得远,没多会儿,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就都得了信儿。
杨凤山只觉得脑仁疼。
他哪有心思管这个?
眼下,保卫科科长的位子定下,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
这节骨眼上,又蹦出食堂这档子破事。
就为了一口小灶的吃食?
杨凤山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心里头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
他对这小子,自问仁至义尽,吃喝从没短缺过。
怎么就眼皮子浅到这份上?
当然,他和李怀德都不会为这点小事真撕破脸,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傻柱现在是李怀德的命根子,厂里那些要紧的招待,全指着傻柱那手厨艺维系。
动了傻柱,李怀德能跟他拼命。
另一边,又扯上了陈新民。
老陈走之前对陈新民的招揽,像根刺,扎在两位厂长心里。
他们摸不准,陈新民跟那些特殊部门,到底有没有瓜葛。
拒绝招揽,会不会是个幌子?
就为了暗地里查他们?
这可能性不大,但杨凤山和李怀德不敢赌。
他们手里油水厚,经不起查,更怕再出上回那样的纰漏。
两边的压力一来,事情就变了味。
不过,既然惊动了厂长,这趟浑水,陈新民算是被摘出来了。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有意无意,将他撇清了关系。
陈新民乐得轻松。
下班铃一响,他拎起包就走。
答应秦淮茹找工作的事,该办了。
他在供销社门口买了两个水果罐头,登了王建国的家门。
礼不重,是个心意。
人家王主任,啥也不缺。
“哎哟!陈老弟!”
王建国一眼瞧见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攥住陈新民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可是个大忙人,见你一面比见领导都难!”
他这话,七分热络里掺着三分真怨。
上次那顿酒,陈新民没到,可苦了他王建国。
那帮人没说什么,酒却全冲他来了。
他是求人的一方,推都没法推,硬是灌得他在家躺了两天才缓过劲。
这笔账,他自然算到了陈新民头上。
“王主任,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专程来拜访您了嘛。”
陈新民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弄得一怔。
“拜访?老弟,你是不知道老哥我的苦哇!”
王建国拍着大腿,表情夸张,却带着真情实感。
“三天两头就是招待,这酒喝的,我是真扛不住了。”
“上回你在,我还能喘口气。老弟,要不你来帮帮老哥?到咱供销社来!”
他是真眼馋陈新民那千杯不醉的本事。
有他在,自己何至于受这罪?
“主任,您抬爱了。我这点本事都在车间里,供销社这摊子,我可摆弄不明白。”
陈新民笑着摇头,拒绝得干脆。
他如今是轧钢厂板上钉钉的未来科长,前程光明,脑子坏了才往这不相干的供销社钻。
那是自毁前程。
“你看你,跟老哥还见外。”
王建国笑容不变,话锋一转。
“我猜你今儿来,是有事要老哥帮忙?尽管说!只要我能办,绝没二话!”
这话说得漂亮,也留足了余地。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新民顺势接口:
“我前阵子结了婚,媳妇闲不住,想找个事做。”
“我在厂里,安排起来不太方便。就想着,王主任您这边门路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正式的难,临时工也行。就是个营生,不图挣多少。”
王建国听了,眉头微微蹙起,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
片刻,他眉头一展,笑容又堆了起来。
“这事……是有点难办。”
“不过,谁让是老弟你开的口呢?”
“巧了!我们社里最近正好要添两个临时工的名额。你说这事儿赶的!”
陈新民心里明镜似的,也笑着拱手。
“那可真得谢谢王主任了!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言语一声。”
“嗨,就等你这句话呢!”
王建国等的就是这句,立刻顺杆往上爬,又拉住陈新民的手。
“老弟,不瞒你说,老哥还真有件事,非得你帮衬不可!”
“就我们社那招待,太频繁了!我这身子骨,是真顶不住了。”
“上回看你喝酒那架势,海量!以后有重要的场子,你得来给老哥撑撑场面!”
说到最后,他用力拍了拍自己隆起的肚子,一脸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