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信托商店的玻璃柜台里,那辆九成新的英国“凤头”牌自行车被推出来时,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幽冷黑光。
虽然是二手的,但这可是当年阔少们才玩得起的“洋马儿”,全链盒、手刹车,钢圈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顾言没心疼那一百多万(旧币,约合新币100多块),利索地付了钱,推车出门。
跨上车座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脚下生风,这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他在那个大杂院里确立话语权的重型武器。
一路飞驰回到南锣鼓巷,车把上的铃铛被顾言拨弄得“叮铃铃”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简直比除夕夜的鞭炮还炸耳。
刚进前院,正在摆弄那盆半死不活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眼镜差点没掉地上。
“哎哟!这……这是自行车?”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围着车子转了三圈,那只算计了一辈子的手想摸又不敢摸,“顾言,你发财啦?这车得多少钱?票哪来的?”
这一嗓子,直接把中院、后院的禽兽们都给招了出来。
贾张氏扒着窗户,那双三角眼里满是嫉妒的红血丝,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败家子”。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门口,眼神复杂,看着顾言那挺拔的身姿和崭新的车,咬了咬下唇。
易中海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四方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辆车,眉头皱成了“川”字,心里那股子失控感越来越强。
这小子刚进城几天?
又是工作又是买车,这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八级钳工还滋润,以后还怎么拿捏?
“顾言啊,”易中海端起了管事一大爷的架子,语气沉痛,“年轻人要懂得艰苦朴素。你这刚参加工作,哪来这么多钱?咱们院可是先进集体,你可不能走歪门邪道,给大伙儿抹黑。”
这是要查户口,顺便扣帽子。
顾言停好车,慢条斯理地锁上,这才转身看向易中海。
他没急着辩解,而是拍了拍车座上的真皮坐垫,发出一声闷响。
“易师傅,”顾言叫的是职称,不是尊称,“我在旧货行买的正规寄售品,发票印章齐全。至于钱哪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像两把冰刀子,直直扎进易中海那伪善的面具后:“我是国家分配的公职人员,我的档案组织上审查得清清楚楚。您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出门左拐去街道办,或者右拐去派出所举报。在这个院里审我?您的级别,好像还不够吧。”
说完,顾言看都懒得再看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老脸,提着车后座一用力,连人带车跨过了二门门槛,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邻居,和站在原地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的易中海。
次日清晨,京城图书馆。
这座红砖小楼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味道。
顾言刚到总务科报到,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敌意。
“你就是顾言?”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油腻的鼻头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是总务科干事赵德发。
他本来想把自己那个初中毕业的侄子弄进来,结果被顾言这个大学生“空降”顶了位置,这口气他憋了好几天。
“孙馆长交代了,年轻人要多锻炼。”赵德发随手丢过来一把生锈的铜钥匙,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西配楼地下的特藏四室,那是咱们馆的重点保护区,里面全是清末民初的‘绝户档’。你的任务就是把那些发霉的卷宗清理出来,重新编目。干不完,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了。”
周围几个老员工投来同情的目光。
特藏四室,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里面堆的都是些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家族遗留下的地契、账本和书信,阴气重不说,灰尘能把人呛死,通常是犯了错的人才会被发配去那儿。
顾言接过钥匙,面色如常:“服从组织安排。”
看着顾言离去的背影,赵德发哼了一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高碎,心想:不出三天,这细皮嫩肉的书呆子就得哭着鼻子来求饶。
然而,推开特藏四室厚重木门的那一刻,顾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照射在飞舞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腐朽的味道,但在顾言的视野里,这满屋子的“破烂”正泛着奇异的微光。
【叮!检测到高浓度家族遗留气运。】
【当前环境:绝户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