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得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梁科长那张黑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盖着图书馆鲜红公章的复印件,又对比了一下手里那本刚被核算清楚的新账本。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依照《优待办法》,苏记米行这类有过重大义举的老字号,在定性核查期间享有“豁免权”,别说查封,就是这一季度的例行税务抽检都能免则免。
“好,好得很。”梁科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目光从苏婉身上挪开,像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转向钱大成,“钱掌柜,看来你是把我当枪使了?”
钱大成此刻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冷汗,那两颗核桃早就捏不住了,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他眼珠子乱转,干笑着往后缩:“梁科长,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听信了王三那个小人的谗言……”
“王三是小人,那你是什么?”顾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系统……哦不,我刚刚在复盘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闭环。”
顾言拿起那杆狼毫笔,笔尖虚点在账本的第十七页和二十三页之间,眼神锐利如刀:“苏记米行上个月莫名其妙少了三百斤精米,账面上做成了‘受潮报废’。而就在同一天,隔壁街万顺米行的进货单上,多了一批‘来源不明’的低价精米,数量刚好也是三百斤。”
“你血口喷人!凭什么说那是苏记的米?”钱大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色厉内荏地吼道。
“凭什么?”顾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落在了钱大成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王三是个贪财的烂赌鬼,他既然敢把苏记的底账偷出来卖给你,手里怎么可能不留点把柄防身?比如,当初你收那批黑货时开给他的收据?这种要命的东西,以钱老板这种多疑的性格,应该不会放心放在家里,而是随身带着吧?”
这话一出,钱大成下意识地捂住了公文包的夹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个动作,就是最完美的自供状。
“搜!”梁科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
被顾言这么一点拨,哪还看不明白?
大手一挥,两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哎!你们不能……这是私人物品!这是犯法……”
钱大成的惨叫声跟杀猪似的,但在两个壮汉的钳制下毫无反抗之力。
“哗啦”一声,公文包被倒了个底朝天。
在一堆杂乱的票据中,一张皱皱巴巴、还沾着印泥的收条格外显眼。
梁科长捡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收苏记精米叁百斤,款已付讫”,落款正是万顺米行的私章,还有钱大成的亲笔签名。
“人赃并获。”梁科长冷笑一声,把收条在钱大成眼前晃了晃,“倒买倒卖、收受赃物,外加一条教唆诬告。钱大成,这回该去局子里喝茶的,是你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钱大成,此刻瘫软如泥,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干事架了起来。
路过顾言身边时,他死死瞪着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眼里全是怨毒和不解——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钻故纸堆的穷酸管理员,怎么会有这么缜密的算计和狠辣的手段。
“带走!”梁科长也没脸再多待,冲顾言点了点头算是致歉,带着人押着钱大成卷起一阵风便走了。
随着警车的声音远去,米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