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杂乱无章的墨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编织,在他视网膜上飞速重组。
原本被涂抹得漆黑一团的数字,在系统的逻辑推演下,如同剥去伪装的间谍,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小翠,别哭了。”顾言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止住了小翠的抽噎,“把你左手边那堆单据,按‘进’、‘销’、‘存’三类分开。所有带红章的放左边,白条放右边。给你三分钟。”
小翠愣了一下,被顾言那不容置疑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分拣。
顾言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向柜台上的那把老红木算盘,右手则抓起一只早已秃了毛的狼毫笔。
“啪、啪啪、哒哒哒——”
起初,算盘珠子的撞击声还有些滞涩,像是个刚学步的孩童。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就变了。
珠落如雨,清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甚至快得连成了一片急促的雨幕。
苏婉站在一旁,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愕。
她看见顾言的左手五指翻飞,仿佛在琴键上跳舞,仅仅凭借单手就能完成极其复杂的归除和开方。
而他的右手,笔走龙蛇,在新的宣纸上飞快地复原着一笔笔烂账。
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负荷让顾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不对劲。
随着最后一颗算珠归位,那个最终的数字让顾言眉头微皱。
按照王三篡改后的逻辑,确实是偷税漏税。
但如果剥离掉那些人为的陷阱,还原真实的流水,苏记米行非但没有欠税,反而因为这几个月由于动荡导致的重复计征,多缴了足足一百二十斤小米的税额。
“啪!”顾言将笔重重扣在桌上。
“怎么样?算不出来吧?”钱大成一直在旁边盯着,见顾言停笔,立刻阴阳怪气地凑上来,“两个小时可快到了,顾组长,要是算不明白,这封条我可就替梁科长贴了。”
顾言没理这条乱吠的狗,他眼神锐利地看向苏婉,压低声音:“账目平了,甚至还有盈余。但这不够。钱大成既然敢让王三做局,就能咬死说你这复原的账本是现编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有一点‘疑似’,米行就得关门整顿。这一整顿,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婉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凶险:“那怎么办?”
“拖住他们。”顾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最后期限还有四十分钟,“无论如何,拖住半个小时。我有办法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都吐出来。”
说完,顾言没做任何解释,抓起挂在门口的大衣,推开门便冲进了风雪中。
自行车在结冰的石板路上打了个滑,顾言凭借强化过的核心力量硬生生稳住重心,双腿如同打桩机般疯狂踩动踏板。
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顾不得这些。
既然是规则内的游戏,那就用规则压死人。
十分钟后,东城区图书馆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敲得哐哐作响。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看门的老周披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大衣,骂骂咧咧地开了小窗。
一看是顾言,满脸的褶子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被顾言一把抓住了手腕。
“周叔,救命的事儿。带我去特藏库,我要查清末民初的《顺天府粮食志》和《京商义举录》。”
老周吓了一跳,瞌睡醒了大半:“你小子疯了?那是禁阅区,还没整理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