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堂偏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灰味和焦灼的烟火气。
这里是全国珍稀文献鉴定会的现场,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头发花白的学界泰斗,要么是故宫博物院的顶梁柱。
此刻,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专家,正围着一张红木长案愁眉不展。
案子上放着一卷黑乎乎的东西,看着跟刚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没救了,这就是一坨碳化的废纸。”一位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专家摇了摇头,惋惜地叹气,“即便是宋版的《太平御览》残卷,烧成这样,神仙难救。”
沈老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卷残本是从南方抢救回来的,据说里面藏着关于那段历史唯一的孤本记录,如果就这么毁了,那是国家的损失。
顾言站在人群外围,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前凑。
他微微耸动了一下鼻翼。
在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掩盖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醇厚的沉香墨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如果是单纯的纸张碳化,焦味应该是干涩的,但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混了蜂蜜和白及熬制的特种浆糊特有的味道。
脑海中,“博闻强识”的光环无声运转,无数古籍装帧的结构图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一种几近失传的装裱技法上。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排开众人走上前去。
“还没死透,能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专家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小顾同志,虽然你之前鉴定了那个假账本,但这可是文物修复,容不得半点想当然。”那位戴眼镜的老专家语气有些冲。
顾言没辩解,只是转身对旁边名为小林的年轻助手吩咐道:“小林,去准备一盆温水,水温要恒定在四十五度,另外,往水里加三钱白醋,半钱雄黄。”
这种奇怪的配方让小林愣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沈老,见沈老微微点头,便赶紧跑去准备。
其实哪需要什么雄黄白醋,顾言借着袖口的遮挡,悄无声息地从系统空间里引了一缕“灵泉水”滴入盆中。
这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关键,其他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水端来了。
顾言没用镊子,直接上手。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指腹在触碰到那卷焦黑残本的瞬间,一种奇特的触感反馈回来——外酥内韧。
果然是“帖中帖”。
“这是宋代为了躲避兵火特有的‘藏书术’,外层用廉价纸张做伪装,甚至故意烧焦表层以示毁坏,实则内藏乾坤。”顾言一边说着,一边用羊毫笔蘸着那盆特制的水,轻轻刷在黑炭般的纸卷边缘。
水渍洇开,奇迹发生了。
原本脆得像薯片一样的焦黑表层,在吸收了水分后竟然像蜕皮一样软化翘起。
顾言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捏住那黑皮的一角,手腕微微一抖,力道巧得像是在剥离蝉翼。
“滋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焦黑的外皮整张脱落,露出了里面一抹令人心悸的象牙白。
那是一张完好无损的绢纸,上面金粉勾勒的瘦金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墨色如新,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直接撞进众人的眼帘。
“天呐……这,这是徽宗御笔!”
刚才还质疑的老专家此刻激动得差点没把眼镜甩飞,整个人扑到桌案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神技……这是神技啊!”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沈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言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一种看待国宝的炽热。
他当即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专家和领导,声音洪亮地宣布:
“诸位,鉴于顾言同志在古籍鉴定与修复领域的卓越造诣,我提议,正式聘请顾言同志为本次大会的‘特约首席顾问’,并向文化部申请,其行政待遇参照正科级标准,享受专家特殊津贴及专项物资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