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传来一声钟响。
台上,一道白影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陈槐瞳孔一缩。
他根本没看清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他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所有人刚才都瞎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中一柄洒金折扇虚握着,没打开。面容说不上多么俊美,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往台下淡淡一扫,陈槐竟觉得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半瞬。
“又见面了。”
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温和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老规矩,说书一个时辰,杂谈一刻钟。今日接着说《仙剑》——上回说到,景天、许茂山、何必平三兄弟,为救被困锁妖塔的蜀山弟子,毅然闯塔。”
他顿了顿,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没字没画,一片素白。
“这锁妖塔,乃是蜀山镇压天下妖魔之地。塔高九层,层层有禁制,步步是杀机。塔中妖魔,有修炼千年的大妖,有怨气冲天的厉鬼,更有上古时期便被封入其中的邪魔……”
说书开始了。
陈槐起初还绷着神经,耳朵听着书,眼睛却不断扫视四周。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挪不开眼了。
那说书人——林玄,语调不疾不徐,讲到紧张处,语速加快,手中折扇“啪”地一合,当作长剑比划;讲到诙谐处,他又慢下来,眼里带笑,把许茂山那憨傻模样学得活灵活现。
更绝的是,他说到塔中妖魔嘶吼时,声音里竟真透出股阴森鬼气;说到景天挥剑斩妖时,折扇破空,隐隐有风雷之声。
“……那血魔张开巨口,腥风扑面。景天手中魔剑嗡鸣,却见许茂山忽然踏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个烤糊了的地瓜,咧嘴一笑:‘妖怪,饿不饿?俺请你吃地瓜!’”
台下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传染开,紧绷的气氛竟松快了些。
陈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心头一凛——自己竟真听进去了!
他抬眼看去,西厂那两个货郎,此刻眼睛发直,手里的茶碗斜了,茶水滴在裤子上都没察觉。锦衣卫那三人更是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就连青龙会那几个一贯阴沉的家伙,此刻也都微微张着嘴,盯着台上。
这一个时辰,过得飞快。
当林玄最后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落地,惊堂木“啪”地拍在桌上,满堂人才如梦初醒。
“这就……完了?”有人喃喃。
“许茂山后来怎么样了?那地瓜扔中血魔没有啊?”
“景天的魔剑不是封印着龙葵吗?怎么还没出来?”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人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陈槐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从故事里抽离出来,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
可怕。
这说书人太可怕。不靠武功,不靠毒药,单凭一张嘴,就能让这群刀头舔血的探子、杀手、江湖客,一个个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来这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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