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那白面老者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后堂门帘，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锦衣卫千户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也咬牙离去。
陈槐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看了眼瘫在椅子上、魂不守舍的宋文，又看了眼地上撒了一地的笔墨，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带话给李寻欢？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那是能轻易招惹的人物吗？
可若不带这话……
他想起东厂督主那双阴鸷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踉跄着走出客栈，戈壁上的热浪扑面而来。陈槐抬头，看见天色昏黄，远处风沙卷起，像一条黄龙接天连地。
要变天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而此刻，客栈后堂。
林玄推开雅室的门，没点灯，摸黑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在眼前展开。上面一行小字：
【声望值：3876（小有名气）】
【距离系统彻底激活，还需6124点声望】
快了。
林玄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笑意。
他需要更多声望，需要更多人来听，来信，来怕。
只有那样，那个把他丢到这个见鬼的九州世界的“系统”，才能完全激活。
他才能……回家。
窗外，风沙更大了。
客栈里，人群正在散去。每个人脚步匆匆，脸色惨白，彼此不敢对视，更不敢交谈。
可消息，终究会像风一样刮出去。
刮过大明，刮过大宋，刮过六大皇朝，刮过整个九州。
龙门客栈。
说书人。
梅花盗真相。
还有那句——“比百晓生知道得，多那么一点”。
江湖，终于要乱了。
第三天，龙门客栈外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没人来，是没人敢靠近客栈百丈之内。
陈槐带着东厂的人，蹲在三里外的土坡后头，用单筒望远镜往客栈方向看。西厂的白面老者领着几个番子，藏在另一侧的乱石堆里。锦衣卫、青龙会、江南沈家，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江湖人，全散在四周，像一群等着腐肉的秃鹫。
他们在等。
等小李飞刀李寻欢。
等那个说书人许诺的“真相”。
可午时过了，未时也过了，客栈那扇木门始终紧闭。戈壁上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陈头儿，咱们就这么干等？”年轻手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问。
陈槐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客栈。
他也在等——等上头的新命令。昨日他将“李莫愁是蔡京私生女”的消息传回京城，东厂督主震怒，连摔了三个茶盏。可最后来的指示只有两个字：待命。
待什么命？
陈槐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咯吱——”
远处忽然传来木轮碾过沙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