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玄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吃。老黄也终于回过神，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手还按在剑匣上，可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
东方不败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半个地瓜吃完了。最后一点薯肉咽下，她放下手，面纱重新落下，遮住了脸。
然后她抬眼，看向林玄。
“你不怕我？”她问，声音清冷，可没了那股压人的气势。
林玄笑了：“怕你什么？”
“怕我杀了你。”东方不败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湖上想杀我的人很多，怕我的人更多。你既然认出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杀人，不需要理由。”
“那你杀我吗？”林玄反问。
东方不败沉默。
“无缘无故的，你杀我干嘛？”林玄摊手，“我又没得罪你，又没拦你的路，还请伱吃地瓜。虽说烤得不怎么样，可好歹是口吃的。你这要是还杀我，那也太不讲究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东方不败又愣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是啊，这人没得罪她，没拦她的路，还请她吃地瓜——虽说那地瓜烤得实在不怎么样。她凭什么杀他？
就因为她叫东方不败，是魔教教主，杀人如麻？
可那是别人怕她的理由，不是她杀人的理由。
“魔头杀人，需要理由吗？”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林玄，还是在问自己。
“需要啊。”林玄点头，“魔头也是人，是人做事就得有理由。哪怕理由很荒唐，很可笑，可总得有个理由。比如说看这人不顺眼，比如说这人挡了你的道，比如说……你饿了，想杀人玩玩。”
他顿了顿，看着东方不败：“可这些理由，在我这儿都不成立。你看我顺眼不顺眼我不知道，可我没挡你的道。至于杀人玩玩……”
他笑了，笑容很淡，可眼神很清亮：“你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东方不败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因为没必要。”林玄说，“你这样的人，杀人要么为利，要么为名，要么为痛快。杀我，无利可图，无名可扬，至于痛快……有那功夫，不如多吃几个地瓜。”
他说着，转身走到土灶边，从灰堆里又扒拉出两个烤地瓜，递给东方不败一个，自己留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
“嗯，这个烤得还行。”他含糊道，又看向东方不败，“你要还想杀我，等我吃完。饿着肚子打架，不讲究。”
东方不败没接话。
她看着手里那个新递过来的地瓜，又看看林玄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的笑了。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月牙。
“有趣。”她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这个人，真有趣。”
她没接那个地瓜，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林玄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不问我为何来此？”她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林玄头也不抬，专心啃地瓜，“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再说了，来我这儿的，要么是听书的，要么是找事儿的。我看你也不像来听书的，那就只能是找事儿。可你现在又不想杀我，那找什么事儿？总不会是专门来吃地瓜的吧？”
东方不败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