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疗养舱回来之后，程宇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
两枚剑穗摆在桌上，并排靠着。
一枚是模拟空间里镜流给的，冰凉刺骨。
一枚是现实里她留给弟子的，同样的冰凉。
她说“别来找我”。
但她一直在等。
等到死。
程宇拿起那枚剑穗，对着光看。银白色的丝线，中间嵌着的寒铁上，那个“镜”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
他想起了模拟空间里的最后一天。
她站在洞穴口，背对着光。
“万一哪天我忘了，拿着它来找我。但别抱希望，因为我可能不想想起来。”
不想想起来？
还是不敢想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
敲门声响起。
程宇收起剑穗，打开门。
黑塔站在门口。
“程宇，有人找你。”
程宇愣了一下。
“谁？”
黑塔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仙舟来的。一个叫停云的商人。”
程宇心跳漏了一拍。
停云？
她怎么来了？
黑塔侧身，让出后面的位置。
一个穿着精致长袍的女子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狐族特有的长耳，棕色的长发，温婉的气质。
停云。
她微微欠身。
“公子程宇？小女子停云，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程宇愣住了。
这就是停云？
模拟空间里那个……不对，他还没模拟过停云。
她怎么会来找他？
“你……认识我？”程宇问。
停云笑了。
“不认识。”她说，“但有人托我给你带一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来。
程宇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停”字。
和他手里那些信物，一模一样。
程宇抬起头，看着停云。
“谁托你带来的？”
停云摇着团扇。
“一位故人。”她说，“她已经不在了。临终前，她让我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你。”
程宇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一位？
和镜流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
停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她也叫停云。”她轻声说，“是我的姑姑。”
程宇攥紧那枚玉佩。
又一位。
又一位等了很久的人。
“她……说过什么吗？”程宇的声音有点哑。
停云想了想。
“她说，如果有一个人，拿着和她一样的东西来找她，就告诉他……”她顿了顿，“对不起。”
程宇愣住了。
又是对不起。
镜流说对不起。
停云也说对不起。
为什么都说对不起？
停云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疑问。但我也知道的不多。”她收起团扇，“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程宇叫住她。
“等等。”
停云回头。
程宇看着她。
“你……愿意留下来聊聊吗？”
停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和模拟空间里他想像的差不多。
“好。”
晚上，程宇和停云坐在观景台里。
窗外是璀璨的星空，两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停云带来的仙舟特产。
“这是姑姑最喜欢的茶。”停云给他倒了一杯，“她说，以前有个人陪她喝过。”
程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香，很暖。
“你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停云想了想。
“很温柔，很善良。对谁都笑盈盈的。”她看着窗外的星空，“但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发呆，看着这枚玉佩，一看就是很久。”
程宇沉默。
停云继续说：“她终身未嫁。族里人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后来她老了，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给我这枚玉佩，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转过头，看着程宇。
“她说，你欠她一个答案。”
程宇愣住了。
答案？
什么答案？
停云看着他。
“程宇公子，你认识我姑姑吗？”
程宇沉默了。
认识？
在模拟空间里，他还没认识她。
但另一个她，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了他很久。
“认识。”他说，“但不在这里。”
停云歪着头，不懂。
程宇没解释。
只是说：“这个答案，我会还给她的。”
停云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喝茶。
过了一会儿，停云突然开口。
“程宇公子，你相信轮回吗？”
程宇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停云想了想。
“因为我姑姑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她说，‘下一世，我要先找到他’。”
程宇心里一震。
下一世？
他看着面前的停云。
年轻，温柔，和模拟空间里那个她一模一样。
难道……
停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
“公子，你这么看我作甚？”
程宇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喝了一口茶，“你打算在空间站待多久？”
停云想了想。
“商队要补给三天。三天后就走。”
程宇点头。
三天。
够了。
晚上，程宇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把六枚信物摆在面前。
黑塔的零件。
卡芙卡的红色晶石。
希儿的灰蓝晶石。
银狼的数据芯片。
镜流的两枚剑穗。
停云的青色玉佩。
六个女人。
六段记忆。
六份信物。
两个已经走了，留下“对不起”。
剩下四个还在努力。
他闭上眼睛。
系统弹了出来。
【今日模拟次数：1，是否使用？】
程宇点了【是】。
【开始第六次模拟...】
【正在为您生成模拟身份...】
【身份：仙舟罗浮商队护卫】
【地点：星海间的一艘商船】
【时间：商队遭遇星际海盗袭击的前一天】
【任务：保护商队安全抵达目的地】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程宇发现自己站在一艘巨大的商船上。
周围是忙碌的船员，有人在搬运货物，有人在检查设备，有人在调试武器。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星空。
他低头看自己。
一身轻甲，腰间别着一把剑，手上戴着战术手套。
商队护卫。
这次开局，还行。
【第一天：启航】
程宇在商船上转了一圈，熟悉环境。
船不大，但设备齐全。货舱里堆满了各种货物，有矿石，有药材，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船员们都很友善，看到他这个“新来的护卫”，都热情地打招呼。
走到甲板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