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程宇盯着那块平板，手指往下划了一页，又一页。
卡芙卡、希儿、布洛妮娅、停云、阮·梅、托帕、银狼、花火，还有一个没写名字只写了“公司高层”的。
他数了数，九个人。
下下周，九个人同时来。
他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黑塔说得对，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但他总不能跟她们说“别来了”吧？
卡芙卡说“过几天来找你”，希儿说“下周去”，布洛妮娅说“下周亲手给你”，停云说“下个月去”，阮·梅说“下周来”，银狼说“下个月去”，花火说“下次见面炸你”。
她们都在说“来”，他都在说“等”。现在她们真的要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黑塔站在旁边，看着他。“想好了吗？”
程宇摇头。“没有。”
黑塔叹了口气。“我给你排个表吧。”
程宇看着她。“排表？”
黑塔拿过平板，开始划拉。
“卡芙卡和希儿同一天到，可以一起接待。
布洛妮娅和停云差一天，分开。
阮·梅和托帕可以一起，她们都认识。银狼和花火下个月，到时候再说。”
她把平板递回来。“这样行吗？”
程宇看着屏幕上的排期，井井有条。他抬起头，看着黑塔。“你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到？”
黑塔移开目光。“我查了飞船的抵达记录。”
程宇愣住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黑塔没回答，转身往外走。“别管了。反正排好了。你按这个来就行。”
她走了。程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嘴上说“有你受的”，却偷偷帮他查了所有人的行程，排好了接待顺序。
他低头看着那份排期表。卡芙卡和希儿，第一天。布洛妮娅，第二天。停云，第三天。阮·梅和托帕，第四天。银狼和花火，下个月。
他笑了。黑塔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什么都记着。
下午，程宇去实验室找黑塔。推开门，看到她正对着一台仪器发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怎么了？”他走过去。
黑塔没回头。“在想事情。”
程宇站在她身边。“想什么？”
黑塔沉默了一会儿。“程宇，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来了之后，你要怎么跟她们相处？”
程宇愣了。“相处？”
黑塔转过头，看着他。
“她们都记得你，又都不记得你。
你记得她们的一切，她们只记得一些梦。
你们见面了，说什么，做什么？”
程宇沉默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黑塔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程宇，你不能一直这样。
等她们都来了，你不能对每个人都笑着说
‘我记得你，你不记得我’。
她们会失望的。”
程宇抬起头。“那怎么办？”
黑塔想了想。“让她们慢慢想起来。不急。”
她顿了顿，“反正有的是时间。”
程宇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黑塔。”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也在名单上？”
黑塔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我不需要名单。”
程宇等着她解释。她没解释，只是说：“我一直在。”
程宇心里一震。她一直在。
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在。每天早上敲门，给他带热饮，帮他查飞船记录，帮他排接待顺序。她一直在，但她从来不问自己排在第几个。
“黑塔。”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排第一个。”
黑塔转过头，看着他。程宇说：“你一直是第一个。”
黑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屏幕。“傻子。第一天就认识了，当然是第一个。”
程宇笑了。她说的对。第一天就认识了，当然是第一个。
晚上，程宇回到宿舍，把那颗零件拿出来。黑塔给的，第一颗信物。
他攥着它，想起模拟空间里的第一天。她站在实验室里，头也不回地说“新来的助手？连基本操作都不会？”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会。是她教的。
她骂他笨，但从来没放弃过。
她带他去看星星，握他的手，问他“如果忘了你会怎么办”。
她说“我在外面等你”。现在她在外面了，但没等到他。她等的是另一个她。
他把零件放回去，和其他信物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