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和信物震动的节奏一样。
他知道她在等。
等他说那句话。
但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她就不是黑塔了。
她是那个在模拟空间里给他做番茄鸡蛋面的人。
是那个带他去看星星的人。
是那个说“我在外面等你”的人。
但现实里的黑塔，不是那个人。
现实里的黑塔，是天才，是科学家，是空间站的主人。
她不应该等。
她应该是被等的那个。
“程宇。”
“嗯。”
“你什么时候来？”
“来哪？”
“我房间。我有东西给你看。”
程宇愣住了。
“现在？”
“现在。”
电话挂了。
他站在房间里，手里攥着那颗零件。
它还在烫，烫得他手心发红。
他把它放在桌上，和其他三颗信物排在一起。
四颗，排成一排。
亮的节奏一样，跳的节奏一样，烫的温度也一样。
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灯亮着，白晃晃的，很安静。
黑塔的房间在左边，第三间。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黑塔站在门口。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攥着那颗零件。
它亮着，银白色的光，和她眼睛里的光一样亮。
她侧身让他进去。
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
和之前那张纸条上的字一样。
是他的系统、他的信物、他的模拟空间。
她一直在算。
从第一天就在算。
“这是什么？”他问。
“你的系统。”
黑塔站在桌边，指着那些公式。
“我解构了你的信物产生的能量波。
它的频率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
每四十八小时一个周期，每个周期内，频率会从最低升到最高，然后归零，重新开始。”
程宇看着她，没说话。
“今天是第三十四个周期。”
她翻到另一张纸。
“每个周期的最高点，都是你模拟结束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的信物在帮你记录每一次模拟，每一次记忆，每一次……每一次她们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没看他。
“程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系统不是随机的。
它是有目的的，它在帮你留住她们。
每一次模拟，每一次信物，每一次发光，都是在她们脑子里刻印。
一次不够，就十次。
十次不够，就一百次。”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记住。”
程宇的喉咙很紧。
“你什么时候算出来的？”
“第一天。你第一次模拟结束，零件开始亮的时候，我就在算了。”
“算了多久？”
“三十四个周期。每天算，每天验证，每天修正。”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公式。
“程宇，你的系统很复杂。
但我算出来了，它会在第三十六个周期完成全部融合。
到时候，她们都会想起来。”
程宇愣住了。
“第三十六个周期？什么时候？”
“明天。”
程宇的脑子空了。
“明天？”
“明天凌晨。三点左右。”
她抬起头，看着他。
“程宇，明天凌晨三点，她们都会想起来。
你的脸，你的声音，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全想起来。”
程宇站在她面前，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他不知道这么快。
“你不怕？”她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傻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程宇。”
“嗯。”
“明天之后，她们都会来找你。
卡芙卡会来，希儿会来，银狼会来，镜流会来，停云会来，花火会来，阮·梅会来，布洛妮娅会来，钻石会来。
她们都会来。”
她停了一下。
“你会选谁？”
程宇看着她。
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头发散着，垂到腰际。
她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你。”
她转过身，看着他。
眼睛红了，但她没哭。
她不会哭。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滴在那些公式上，把墨迹晕开。
“程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算这些东西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系统里有没有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算了一个月。三十四个周期。
每一张纸，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数字。
我都在找我自己。”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手指很凉，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我没找到。”
程宇愣住了。
“什么？”
“你的系统里没有我。你的信物里没有我。你的模拟空间里没有我。”
她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
“你不是在等我。你是在等她们。”
程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很细。
“黑塔。”
“嗯。”
“我的系统里没有你。但我的房间里，有你的零件。
它从第一天就在亮，它从来没灭过。”
她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擦。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系统给我的。是我自己找到的。”
她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傻子。”
她把手抽回去，转过身，走到窗边。
“程宇。”
“嗯。”
“明天凌晨三点。她们都会想起来。”
“我知道。”
“她们都会来。”
“我知道。”
“你不去接她们？”
“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转过身，看着他。
窗外，星星很亮。
桌上，公式很密。
手心里，零件在烫。
“程宇。”
“嗯。”
“明天之后，你还会看我吗？”
“会。”
“多久？”
“一直。”
她笑了。
很小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傻子。”
窗外，星星很亮。
桌上，四颗信物在跳。
咚、咚、咚。
四颗一起。
明天凌晨三点。
第三十六个周期。
融合完成。
她在倒数。
他也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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