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了。
不是黑塔的敲门声。
黑塔敲门是三下,很轻,很稳。
这个敲门声是两下,很急,很有力。
程宇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阮·梅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长袍,黑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扫过他,然后扫过他身后的房间。
最后停在桌上那四颗信物上。
“程宇。”
“阮·梅。”
“你醒了。”
“嗯。”
“我等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敲门?”
“你在黑塔房间里。我不想打扰。”
程宇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空间站的监控。我看的。”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程宇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你监视我”,但没说出口。
因为她是阮·梅,她做什么都不奇怪。
她走进来,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仪器——试管、针头、扫描仪、数据屏。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动作很慢,很稳。
和模拟空间里她做实验的时候一模一样。
“坐。”她说。
程宇坐下来。
阮·梅拿起扫描仪,对着他全身扫了一遍。
数据屏上跳出一堆数字和图形。
她看了几秒。
“能量浓度比上次高了三倍。”
“你上次说两倍。”
“那是三天前。现在三倍。增长的速度在加快。”
她放下扫描仪,拿起一根试管,拔掉盖子,递给他。
“血。”
程宇接过来,看着那根试管。
很小,比小指还细。
他用针尖刺破指尖,挤了几滴进去。
血是红的,很正常的红。
但阮·梅看着那几滴血,眼睛亮了。
不是形容的亮,是真的亮。
像她在模拟空间里看到新样本的时候那种亮。
她把试管接回去,放在一个仪器上。
仪器开始嗡鸣,屏幕上的数据跳得很快。
她盯着屏幕,没说话。
程宇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瘦,下巴很尖,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他在模拟空间里看了她一年。
一年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盯着屏幕,不说话,不笑,不生气。
只有看到有意思的数据时,眼睛才会亮一下。
“阮·梅。”
“嗯。”
“你在模拟空间里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的手停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程宇看见了。
“什么问题?”
“你问我,如果忘了你怎么办。”
她没说话。
眼睛还盯着屏幕,但手指不敲了。
“我说,那就让你再想起我。
你说,我还会来的。你还记得吗?”
阮·梅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是那种看样本的光,是另一种。
他说不清楚。
“记得。”
程宇愣住了。
“什么?”
“记得。不是全部,是片段。
你坐在实验室里,给我带面包。
你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冰。你问我冷不冷。”
她转回去,看着屏幕。
“都是片段。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但我知道是你。”
程宇的喉咙很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在这里。我的药剂在亮,我的数据在变,我的仪器在响。
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在附近。”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程宇。”
“嗯。”
“你的能量浓度在上升。从你开始说话的时候上升的。
之前是三倍,现在是三点五倍。”
程宇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情绪会影响你体内的能量。
你激动的时候,能量会上升。
你平静的时候,能量会下降。”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很激动。”
程宇没说话。
阮·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拿起另一根试管。
“再来一次。”
程宇接过试管,又刺破一根手指。
血滴进去,和上次一样红。
阮·梅把试管放进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又跳起来了。
“三点八倍。”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
“程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能量和你的记忆是绑定的。
你记得越清楚,能量越强。
能量越强,信物越亮。
信物越亮,她们记得越清楚。”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一个闭环。你在帮她们记住。
每一次你想起她们,她们就多记住一点。”
程宇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
但里面有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阮·梅。”
“嗯。”
“你记得多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矿洞,塌方,你拉我跑;你给我做饭。你问我记不记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都是片段。但够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