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街头,菊下楼。
小当家抱着那筐香菇,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带路。
林晓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座千年古城。
青瓦白墙的民居、挂着红灯笼的酒楼、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从古装剧里抠出来的,但又比电视剧真实一百倍。
空气中飘着花椒和豆瓣酱的香气,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直往鼻子里钻。
“林大哥,你是哪里人啊?”小当家回头问,红色头巾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林晓想了想:“很远的地方。你肯定没听过。”
“很远是多远?”小当家眨眨眼,“比北京还远吗?”
林晓笑了:“比北京远多了。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
“飞机?”小当家一脸迷茫,“那是啥?”
“呃……一种能飞的大铁鸟。”
小当家瞪大眼睛:“大铁鸟?能飞?!那得吃多少东西才能飞起来啊!”
林晓差点笑出声。
这孩子,三句话不离吃,果然是当厨师的料。
两人穿过两条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街角,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块金字匾额——菊下楼。门口摆着两排花篮,但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像是被抽干了生气。
进出的客人稀稀落落,和这座酒楼的规模完全不搭。
林晓知道原因。
阿贝师傅去世了。
那个被称为四川料理界女帝的女人,那个用一道魔幻麻婆豆腐征服了无数人的传奇厨师,已经不在了。
她留下的不只是这座空荡荡的酒楼,还有一个十岁就被迫扛起一切的少年。
“林大哥,进来!”小当家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厨房在后院,我带你去!”
林晓跟着他穿过大堂。
几个伙计正在擦桌子,看到小当家,都露出心疼的表情。
那种眼神林晓很熟悉——前世他在酒店后厨见过太多次,每当有同事家里出事还硬撑着上班,大家就会这样看他。
“小当家,又去山上采香菇了?”
“嗯!”小当家举了举筐,笑容灿烂得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今天的香菇可好了!伞盖还没开,最嫩的时候!”
一个年纪大点的伙计看了眼林晓:“这位是?”
“林大哥,刚才帮我打跑了坏人!”小当家骄傲地说,“我请他吃蛋炒饭!”
伙计点点头,对林晓抱拳:“多谢这位公子照顾我家小当家。”
林晓摆摆手:“举手之劳。”
他注意到伙计说“我家小当家”时的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
阿贝师傅虽然走了,但菊下楼的人还在,他们还在用这种方式守护着这个孩子。
……
后院厨房里,热气腾腾。
几个厨师正在忙碌,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灶台上一排排铁锅,火焰舔着锅底,映得整个厨房亮堂堂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豆瓣酱的醇厚、花椒的麻香、高汤的鲜美,层层叠叠,像是一首复杂的交响乐。
小当家把香菇放进竹筐,洗了洗手,系上围裙。
那围裙是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林晓注意到,围裙的胸口位置绣着一个小小的“贝”字,针脚细密,是手工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