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会的总部不在郊区那座老宅里。
林辰站在老宅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徐福给他那个地址，不是为了让他来，是为了让他找不到。
“这地方不对。”他低声说。
沈婆在他身后，金色瞳孔扫过整条街。“阴气是假的，阵法做的。真正的入口在街对面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和陆判那块陶片上的“长生”二字一模一样。
“好家伙，藏这么深。”林辰走过去，伸手触碰。
指尖接触的瞬间，整条街的灯光同时熄灭。老槐树的树干像水一样荡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尽头有光。不是灯光，是烛光。成千上万支蜡烛排成某种阵法，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辰走下去。沈婆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哒哒哒。
地下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府的地图。桌子的尽头，坐着一个老人。
不是仙风道骨。徐福很瘦，瘦得像一截枯木，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黑色纹路——那是因果债的痕迹，像裂纹一样爬满了他的脸和手。
但眼睛是活的。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坐。”徐福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
林辰没坐。他把陆判的骨牌握在手心——沈婆已经通过阴阳镜把骨牌的力量投射到他身上，他的眼睛现在能看穿一切谎言。
他看向徐福。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徐福身上的因果债，不是两千年的量。是两万年的量。他一个人的债，抵得上半个地府。那些黑色纹路不是病，是债太多了，身体装不下，溢出来了。
但他还活着。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长生秘法，是因为有人在替他还债。
林辰顺着因果债的流向看过去——所有的债都流向地下空间深处，一扇紧闭的铁门。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你看得到，”徐福笑了，“陆判的眼睛，果然名不虚传。”
“你早知道我会来。”
“从你猝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徐福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凉的，“你的命格，我盯了二十七年。你妈退会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儿子，要么毁了地府，要么救了地府。”
“所以你帮我妈还债，是为了等我？”
“帮你妈还债？”徐福放下茶杯，笑容消失了，“你以为我是好人？”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体在烛光下摇晃。
“你妈退会，欠了一屁股因果债。我不帮她还，她就会魂飞魄散。我帮她，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她的因果债会转给你。你是她儿子，血脉相连。她还不清的债，你来还。”
林辰的手指收紧。“所以她的病……”
“不是病。是因果反噬。她退会那一刻，债就开始往你身上转。她发现了，选择了死。死能断因果，但断不干净。剩下的那部分，就是你猝死的原因。”
徐福的声音很平静。
“你以为你加班猝死是因为工作太累？你投行那些同事，哪个不累？怎么就你死了？因为你的因果债在那天刚好累积到临界点。心脏骤停，不是意外，是还债。”
地下空间安静了。
林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我妈是被我害死的？”
“不。你是被她害死的。”徐福纠正，“她加入长生会，欠了债。她退会，债转给你。你死，债清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那扇门后面，等你来还。”
他指向铁门。门后面，那个呼吸的东西在吞咽什么。
“那是什么？”
“虚耗的一部分。”徐福说，“地府的虚耗太大，杀不死。所以我把它分开了。大部分封印在地府，小部分锁在这里。它每天都在吃因果债。没有它，我活不了两千年，你妈活不了那么多年。”
“你在养虚耗。”
“我在用虚耗。”徐福的眼睛亮了，“这就是长生会的秘密——不是长生不老，是债务转移。你把债给虚耗吃，虚耗变强，你变轻。虚耗强到一定程度，地府封印破，六道轮回崩。”
“然后呢？”
“然后重建。”徐福张开双臂，“地府现在的体系烂了。与其让它慢慢烂，不如一把火烧了，重建一个新地府。这就是归巢计划。把所有的债集中起来，让虚耗吃饱，然后杀虚耗。虚耗死了，债就清了。地府重启，所有人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林辰冷笑，“包括你？你欠的债最多，虚耗一死，你第一个完蛋。”
徐福沉默了三秒。
“所以，”他慢慢说，“我需要一个人，在虚耗死之前，把所有的债重新分配。让该还的还，该清的清，该转的转。你懂金融，懂债务重组。你就是那个人。”
林辰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阴谋，是招聘。徐福搞了两千年的局，是为了找一个CFO。
离谱。
“你疯了。”林辰说。
“我没疯。我是商人。地府这家公司要破产清算了。与其让十殿阎罗把资产分光，不如我们来一次债务重组。你当行长，我当历史。”
“你当历史？”
“两千年的历史，够换一张董事会的椅子吧？”
林辰没说话。陆判的眼睛还在工作。他能看到徐福身上的因果债流向铁门，能看到门后面虚耗在吞咽。
但他看不到一件事。徐福的命。两万年的债，哪来的？
“你不是徐福。”林辰说。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徐福是秦朝人，活两千多年已经极限了。你活了两万年。你是谁？”
地下空间的蜡烛同时暗了一下。
老人站起来，脸上的老年斑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鳞片。黑色的，像蛇。
“我是历史。比地府更老的历史。”
铁门开了。不是徐福开的，是门后面的东西自己开的。
林辰看到了虚耗的一部分。不是怪物，是一张脸。巨大无比的脸嵌在铁门后面的墙壁里，五官模糊，嘴巴张开，在吞咽黑色的丝线——因果债的丝线，密密麻麻，像一场黑色的雨。
那张脸的嘴巴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光，和极品冥币一模一样。
“那是什么？”
“地府的种子。”老人说，鳞片覆盖了他半张脸，“六道轮回建立之前，地府的原始形态。虚耗吃了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杀了虚耗，种子还在。用你的冥币体系重新激活种子，新地府就有了货币锚定物。”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来，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然后地府是你的，阳间也是你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林辰看着那只布满鳞片的手，又看了看那张脸里金色的光。
然后他笑了。
“你这方案，有个致命的漏洞。”
老人的眼睛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