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重组的前提是资产大于负债。你杀了虚耗重置因果，六道轮回、奈何桥、阎罗殿全归零。我当什么行长？当空气行长？”
老人的手慢慢放下。
“所以你的方案是——”
“不是重置，是置换。”林辰说，“虚耗不用杀。只要有一种新货币能比虚耗更高效地消化因果债，就把虚耗手里的债置换到冥币体系里。虚耗吃不动了自然会缩小。地府不用崩，所有人继续活着继续死。”
“新货币的锚定物呢？”
“你手里那个地府种子。把它做成储备金，发行冥币。冥币的价值来自种子，来自虚耗消化的债，来自地府所有资产的未来现金流。这不是债务重组，是IPO。地府在阳间交易所上市。”
地下空间彻底安静了。
老人看着林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枯木般的笑，是时间本身在笑。
“你妈要是听到这番话，会骄傲的。”
林辰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当年退会，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了这个计划的代价。重置地府，所有人都能活，但因果债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一个人身上。”
他指向自己。“我。两万年的债，我一个人背。背完，我就变成新的虚耗。”
林辰愣住了。
“所以你找继承人。”
“对。找你。你妈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她退了。她宁可死，也不让你接手。”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鳞片慢慢褪去，露出下面苍老、疲惫的脸。
“因为你刚才的方案比我的好。IPO，让阳间的人来买地府的债。用阳间的钱还地府的账。阴阳互通，债就稀释了。谁都背得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活了两万年，想了无数种方案。杀人、放火、重置、毁灭。但从来没想过上市。”
他睁开眼，看着林辰。
“你们这代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我这代人不一样。我想的是怎么结束，你想的是怎么继续。”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巢计划停了。从今天起，长生会听你的。地府种子给你，虚耗的控制权给你。转轮王交给我，他欠我的债够他还八百辈子。”
“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老人站起来，走向铁门。门后面的脸停止了吞咽，嘴巴慢慢合上。
“我啊，”他回头笑了笑，“我是第一个不想死的人。在我之前，所有人都认命。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但我不认。我偷了地府的种子，吃了它，活了两万年。代价就是变成怪物。”
他走进铁门，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间只剩下林辰和沈婆。
“走吧，”沈婆拉了拉他的袖子，“天亮前回去。”
林辰没动。他盯着那扇铁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沈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恨她？”
“恨谁？”
“恨我妈替我做了决定。她死了，我猝死了，债清了。但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沈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当妈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她都要替你决定。”
林辰苦笑。“那她错了。”
“她没错。她只是不知道，她的儿子比她想的有本事。”
沈婆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用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吼了一嗓子：“搞快点儿！磨磨蹭蹭的，信不信老娘把你踹回地府？”
林辰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沈姐，你还会四川话？”
“废话，孟婆汤配方里有花椒，我在四川待了三百年。”沈婆翻了个白眼，“走了走了，再不走你那执念残影要把网吧电脑都拆了。那玩意儿跟你一样，犟得很，属驴的。”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金光，像地府种子在呼吸。
他转身跟上沈婆。“沈姐，你刚才说我是属驴的？”
“咋了？不像啊？又倔又蠢，拉都拉不回来。你妈要是知道你今晚干的事，能从坟头里蹦出来给你两耳光。”
“我妈没坟头。骨灰撒海里了。”
“那就从海里蹦出来。海啸警告。”
林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姐，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安慰你？”沈婆撇嘴，“我是在骂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两万年的老妖怪谈心。你是不是脑壳有包？”
“脑壳有包”这四个字用四川话说出来，杀伤力翻倍。
林辰揉了揉脸，感觉眼睛没那么热了。
“行行行，我脑壳有包。走吧走吧。”
两人走上楼梯，身后地下空间的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那颗地府种子还在发光。金色的，微弱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
网吧里，那个林辰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最后一行写着：“归巢计划终止令——签发人：徐福。时间：今夜。”
林辰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谢了。”
执念残影没醒，嘟囔了一句梦话：“这波不亏……血赚……”
林辰笑出声。“这他妈是我的台词。”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照片。他妈的脸笑得很开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他小声说，“你的方案不行，我的方案也不行。但没关系，我们慢慢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姐说了，我属驴的。倔得很。所以你在地底下——不对，你在海里——安安心心待着。别蹦出来，海啸警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辰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楼梯。
身后，执念残影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沈姐的四川话……好凶……”
【第11章完，3200字】
【下场预告：林辰回到地府，发现转轮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十万私兵集结，枉死城告急。秦广王那边国债方案还没开始审批，女高管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林老板，转轮王放话了——三日内，要么交出印钞权，要么魂飞魄散。”沈婆看了一眼消息，用四川话骂了一句：“日他个仙人板板，这哈搞大发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