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城西，云山苑。
与其说是别墅区，不如说是一座移植到城市边缘的微缩山林。高墙深院，绿树掩映，每一栋建筑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私密性极佳。沈砚在出示了陈助理提供的电子凭证后，才被安保人员引导着，乘坐内部通勤车，来到深处一栋带有明显新中式风格的三层别墅前。
别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门口，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沈先生，里面请。老爷和陈助理已在恭候。”管家躬身引路。
别墅内部装饰典雅，大量运用了木、石、竹等自然元素，但沈砚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摆件和装饰画并非凡品，隐有微弱的炁息流转，显然主人并非普通富豪。
穿过客厅，来到一间更为私密的书房。风正豪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穿着舒适的深色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气度沉凝。陈助理侍立在一旁。
见到沈砚，风正豪停下手中玉球，起身相迎，笑容和煦：“沈老板，百忙之中劳您大驾，风某感激不尽。”
“风总客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书房，最后落在一个被红色绒布覆盖的方形物体上，那物体摆放在房间一侧的酸枝木供桌上，约莫半人高。
寒暄两句，风正豪直接切入正题，示意陈助理揭开绒布。
绒布落下，一尊高约六十公分的明朝鎏金铜佛坐像显露出来。佛像造型端庄，面容慈悲，衣纹流畅，通体鎏金，虽历经岁月，仍宝光隐隐，确是一件精品。然而，在佛像的胸口、肩膀、以及莲花座底部，却出现了几处极不协调的暗沉斑块，颜色发黑发灰，质地酥松，甚至有些许剥落，如同被强酸腐蚀或岁月加速了千百倍，与周围完好的鎏金形成刺目对比。更诡异的是，这几处“老化”斑块上，隐隐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见、但沈砚能清晰感知到的阴寒、晦暗的炁息，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地侵蚀着铜像本体。
“就是这尊‘大明宣德年制’的鎏金释迦摩尼坐像。”风正豪走到供桌旁，眉头微蹙，“月前从一位老藏家手中请来，本是好意借与友人私人展会共赏，不料收回后不久，便成了这般模样。几位老师傅看过，都说非人力所能为，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闻沈老板有特殊门路，或许能解此厄？”
沈砚上前几步，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凝神观察。那阴寒的炁息带有明显的恶意和侵蚀性，并非自然形成，也非寻常阴煞，更像是某种有针对性的、带有诅咒性质的厌胜或邪术残留。
“风总可否告知，展出期间，这尊佛像可曾离开过视线？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东西？”沈砚问。
风正豪与陈助理对视一眼，陈助理上前一步，低声道：“展会安保极其严密，全程无死角监控，可以确定无人直接接触或破坏。但……展会最后一天，曾有一位宾客在佛像前驻足良久，并未触碰，只是低声吟诵了一段什么，当时并未在意。之后不久，佛像就开始出现异常。我们事后调查，那位宾客身份有些……模糊，像是用了假身份入场。”
果然。沈砚心中了然。这是被懂行的人下了“暗手”，一种针对特定物件、延时发作的阴损手段。目的未必是毁掉这尊价值连城的佛像，更像是一种警告或威慑。
“能处理吗？”风正豪看着沈砚，目光深邃。
“可以试试。”沈砚没有把话说满，“但过程可能有些特别，需要一些……准备。”
“需要什么，沈老板尽管开口。”风正豪示意陈助理。
沈砚摇了摇头：“不需要额外物品。请风总和陈助理暂且移步门外，无论听到任何动静，在我开门前，不要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风正豪眼神微动，深深看了沈砚一眼，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门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和对沈砚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或者说“放任”。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沈砚和那尊被侵蚀的佛像。
沈砚走到供桌前，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三枚特制的、镂刻着简单清心符文的乾隆通宝（仿品），以三才方位摆在佛像周围的地板上。又取出一小截颜色暗沉、气息沉静的安魂香，点燃，插在一个小香插里，置于供桌下。淡淡的、宁神的香气弥漫开来，暂时隔绝了外部杂炁，也稍微安抚了佛像上那股躁动的阴寒气息。
但这只是辅助。真正的处理，需要“定价”。
他凝视着佛像上那几块丑陋的侵蚀斑块，感知着其中纠缠的阴寒诅咒。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或能量侵蚀，而是附着在器物“概念”或“存在”层面上的恶意规则。常规的净化手段难以根除，甚至会引发反噬。
那么，就用自己的规则，去覆盖、抵消、或者……“买断”它。
沈砚取出那张黑色异人卡，握在掌心。心中默念，构建契约条款。这一次，目标不是人，而是物，是附着在物上的“异常状态”。
条款清晰：支付一定代价（金钱与自身炁），订立契约，目标为此鎏金铜佛坐像上所有非自然形成的、具有侵蚀性的异常能量及诅咒效果，在接下来十分钟内，被彻底剥离、驱散、净化，恢复器物原本的自然状态（允许存在正常历史磨损）。契约范围仅限于此佛像，不涉及其他关联物或施术者。
他估算着这诅咒的强度和顽固程度，心中给出一个数字：十万。
不是小数目，但相对于这尊佛像本身的价值，以及可能涉及到的、与天下会建立初步联系的隐形收益，这个价格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向风正豪展示自己的能力与“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