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承古斋，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店里很安静，只有苏晚在后面的工作间里，用极细的毛笔蘸着特制的颜料，屏息凝神地为一尊陶俑补彩，偶尔传来瓷器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本明代的《格古要论》。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消磨时光。柜台上，那枚乾隆通宝镇纸下，压着一张不起眼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勐拉，听雨楼，民国廿三年，大火，散佚。”这是他早上收到的匿名情报回馈之一，信息简短，却印证了拍卖会上说法的部分真实性，也指明了追查的难度——一场几十年前的大火。
店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进来的不是熟客，也不是寻常路人。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公文箱。她进门后，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店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沈砚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
“请问，是沈砚沈老板吗？”女人的声音清脆利落。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沈砚合上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普通人，没有异人气息，但行走坐姿带着训练有素的痕迹，像是大公司的高级助理或法务。
“沈老板您好，冒昧打扰。”女人走上前，从随身的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双手递上，“我是正豪集团总裁办的特别助理，我姓陈。受我们风总委托，来和沈老板谈一笔……生意。”
正豪集团，天下会明面上的商业外壳。风总，自然是指风正豪。
果然来了。而且来的不是风莎燕本人，而是一位职业经理人。这姿态很微妙，既表明了正式和重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和弹性，将这次接触首先定义在“商业合作”的框架内，而非异人界的直接招揽。
沈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一旁。“陈助理，请坐。不知风总想谈什么生意？”
陈助理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将银色公文箱平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她启动电脑，调出一份设计简洁的PPT，然后将屏幕转向沈砚。
“沈老板，我们长话短说。”陈助理的语调平稳清晰，透着高效，“我们集团，近期计划拓展一个全新的业务板块——‘高端艺术品与特殊资产顾问服务’。旨在为我们的顶级客户，提供包括鉴定、估值、收购、保管、处置以及相关法律、税务筹划在内的一站式解决方案。”
她切换了一页PPT，上面是一些复杂的业务架构图和市场分析数据。
“我们知道沈老板在古董、钱币鉴定和某些……特殊物品的流通领域，有着非常深厚的专业造诣和独特的资源渠道。”陈助理看向沈砚，目光坦诚，“风总非常欣赏您的专业能力。因此，我们希望能以‘特别顾问’的形式，与您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她继续切换页面，展示了合作方案的核心内容：丰厚的固定年薪加高额项目提成，配备独立的办公室和助理团队，不要求坐班，只需在集团有相关需求时提供专业意见，并优先承接集团指定的鉴定、评估或寻购任务。合同条款看起来优厚且灵活，给予了相当大的自主权。
“这只是初步的合作框架，具体细节都可以谈。”陈助理微笑道，“我们知道沈老板喜欢清静，独立。这个合作模式，最大程度尊重您的个人习惯和工作方式。我们相信，以您的专业能力结合正豪集团的平台与资源，绝对是双赢。”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包裹在光鲜的商业外衣下。年薪和提成的数字，对任何一个普通的鉴定师或古董商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天价。而“特殊资产顾问”这个头衔，更是巧妙地将异人相关物品的交易纳入了合法商业范畴。
但沈砚知道，这年薪和提成，买的绝不仅仅是他的专业眼光。买的是他“定价师”的能力，是他可能掌握的关于甲申、关于神机、关于沈冲遗留网络的秘密，更是他这个人可能带来的“规则”价值。
天下会，或者说风正豪，想用一种体面、合法且昂贵的方式，将他“收编”进其商业帝国，成为一枚专门处理“特殊问题”的活棋。
沈砚没有立刻看平板上的具体数字，他的目光落在陈助理脸上，缓缓问道：“陈助理，这份合作意向，涵盖的服务范围，具体包括哪些‘特殊资产’？”
陈助理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回答：“凡是具有较高历史、艺术、科学价值，或具备某种独特稀缺性的物品，都在范围内。尤其是一些传承有序，但背景可能比较……复杂的物品。我们知道沈老板在处理这类物品的‘传承链条’和‘合规性’方面，很有办法。”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当然，一切操作都会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集团有顶尖的法务团队支持。”
“传承链条”、“合规性”、“有办法”——这些词在异人语境下，心照不宣。
“听起来很全面。”沈砚点了点头，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不过，我习惯了小本经营，自由自在。恐怕难以适应大集团的规章制度和团队协作。风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直接拒绝，但语气平和，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陈助理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对拒绝并不意外。她没有收起平板，而是向前推了推，屏幕上是另一个界面，显示着一份简短得多的“协议”，或者说，更像一份“委托书”。
“沈老板的顾虑我们理解。”她语气依旧诚恳，“风总也说了，不强求。如果沈老板暂时不愿接受长期合作，我们这里有一件具体的、紧急的委托，想请您出手帮忙。委托金，可以单独计算，绝对让您满意。”
“哦？什么委托？”沈砚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