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定魂珀’……自然告知。”神秘人闭上暗红的眼睛，似乎连说话都耗尽了力气。
沈砚沉默。这笔交易，看似公平。用打开一个禁制盒子、取出一件对他无害之物的劳力，换取关键情报。但风险在于：禁制是否真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盒子里的“定魂珀”是否真是他说的东西？取出后，他是否会履行承诺？以及，这整个过程，是否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局？
他权衡着。情报的价值毋庸置疑。而打开一个禁制盒子，对别人或许麻烦，对他“定价师”而言，或许有更取巧的办法。
“好。”沈砚最终点头，“我帮你取。但若你食言，或盒中有诈，交易立刻终止，后果自负。”
“可……”神秘人只吐出一个字。
沈砚不再犹豫，走向那个堆满杂物的木架。他先仔细观察了禁制的构成，那是一种融合了阴魂之力、污秽炁息和某种古老巫咒的混合禁制，对活人生气格外敏感，强行破解会引发反噬，可能伤及盒中物，也可能惊动外界。
他不需要破解。他可以“买”一条路。
他从怀中取出黑色异人卡，握在掌心。心念构筑契约条款：支付一定代价（金钱与炁），订立契约，目标为此处特定禁制（以精神锁定），在接下来一分钟内，对契约者（沈砚）的接触与行为，视为“无害同源波动”，不予触发和反击。契约范围仅限于接触并取物动作。
估算禁制强度，他心中给出价格：三万。
契约成立。卡片微热，账户数字跳动，体内炁流被抽走一部分。一种无形的、规则层面的“伪装”或“许可”，笼罩了他。
他伸出手，穿过木架的杂物缝隙，手指触碰到那个冰凉、布满灰尘的紫檀木盒。禁制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从夹缝中取出，捧在手中。
盒子不大，入手颇沉。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雷纹，锁扣处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黄色符纸，正是禁制核心所在。沈砚没有试图揭开符纸，直接捧着盒子走回桌前。
“东西在这里。”他将木盒放在柏木桌上，推向阴影中的人影。
暗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木盒，那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渴望”的情绪。神秘人颤抖着，从宽大斗篷下伸出一只干枯如柴、皮肤呈现不祥青灰色、指甲尖长的手，轻轻按在盒盖上。他口中念诵着极其低微、拗口的音节，指尖冒出一点黯淡的灰光，渗入符纸。
符纸无风自燃，化为一小撮灰烬飘落。禁制解除。
神秘人打开盒盖。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约鸡蛋大小、色泽暗金、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缓缓流转的琥珀。正是“定魂珀”，一种极为罕见、能稳固魂魄、延缓生命消散的天材地宝。只是这块定魂珀色泽黯淡，内部的氤氲之气也稀薄得很，显然品质不高，且消耗了不少。
神秘人颤抖着手，将定魂珀拿起，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长吁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浑浊不堪，带着浓烈的衰败味道。
“现在，后半。”沈砚提醒道，目光紧盯着他。
神秘人将定魂珀小心收入怀中，暗红的眼睛再次看向沈砚，缓缓说道：
“那批货……目的地是闽南泉州。但中途出了变故，货船在东海遭遇风浪，部分货物散落遗失。那枚长命锁……就在遗失清单中。此后下落不明。但十五年前，津门古玩圈曾有小道消息，说在闽浙交界处的渔村，出现过一件样式奇古、疑似内藏玄机的老银长命锁，被一个外地游客廉价买走。买主身份不明，只知道……可能是个懂行的异人，或者，与之有关。这是最后的消息。”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东海失事？闽浙渔村？游客买走？线索到了这里，再次变得模糊和充满不确定性。但比起毫无头绪，至少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闽浙沿海，特别是渔村和懂行异人这两个关键词。
“只有这些？”沈砚皱眉。
“我……所知有限。”神秘人喘息道，“能查到这些，已是……极限。那枚钥匙被刻意隐藏，命运……似乎不愿它轻易现世。或许……需要契机，或者，需要另一枚钥匙的……共鸣引导。”
他说的不无道理。沈砚不再逼迫，转而问道：“你上次说的‘观测者’，他们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词，神秘人暗红的眼睛骤然收缩，露出一丝深切的忌惮，甚至……恐惧。
“他们……不可说，不可想。”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听见，“是规则的……记录者，也是变数的……清理人。当你足够‘醒目’，或者……触及某些‘边界’，他们就会……出现。小心……不要引起他们……过多的‘兴趣’。我之所以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或许就是因为……我已经是个‘死物’，不值得他们……再多看一眼。”
规则记录者？变数清理人？沈砚心中凛然。这描述，比单纯的“观察者”更让人不安。
他还想再问，神秘人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在斗篷下痉挛，那两点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走……吧。”他艰难地挥了挥手，“交易……完成。记住你的承诺……未来……毁掉‘它’……女孩……会带你出去……”
他说完，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瘫软在椅子里，暗红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微不可察的、衰败的呼吸声。
沈砚知道，这次会面结束了。他看了一眼那瘫软在阴影中的身影，又看了看这间充满诡异收藏的暗阁，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木门。
推开门，夜雨依旧。那个赤脚女孩，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天井中等待，浑身湿透，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再次指向来时的缝隙。
沈砚撑开伞，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低矮的木门，然后跟随女孩，离开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雨，还在下。津门的夜，深不见底。
而另一枚钥匙的线索，如同这雨夜中的渔火，飘渺，微弱，但终究，亮起了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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