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茶厂内部死寂，只有山风偶尔撼动窗板的呻吟。时间在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黏稠的张力。
沈砚盘坐床上，调息已毕，炁流恢复至三成左右，虽远未及全盛，但至少有了些行动的本钱。左肩的阴秽能量在靠近长命锁时格外活跃，带来持续的冰冷钝痛，却也让他对周围能量场的细微变化感知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茶厂外围，那属于山林本身的、庞大而混沌的生命能量场中，正有数个不协调的、带着灼热与躁动的“点”，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着茶厂方向移动。
不止一个方向。东南、正南、西南，至少三股。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侦察，也像是在……布网。
“他们来了。”沈砚睁开眼，墨镜后的脸转向门口方向。阿青正靠在门边，闭目养神，闻言立刻弹起，侧耳倾听，但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多少人？距离？”阿青握紧了甩棍，看向沈砚，眼神锐利。
“至少三股，七八个人。从三个方向靠近，距离……两百米左右，速度不快，很小心。”沈砚起身，拿起导盲杖，体感护腕全力运转，手腕传来的震动轮廓开始勾勒出更远距离的模糊景象——那是茶厂外围的林子，以及林间几个缓慢挪动的、散发着热量与微弱炁息波动的“斑点”。
“老周！”阿青低喝。
门被推开，老周闪身进来，脸色凝重：“东边林子里的鸟突然惊飞了一片，不太对劲。南边那条废引水渠里，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他们已经围上来了。”沈砚走到桌边，手按在那个铅盒上，冰冷的触感传来，长命锁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压迫，内部那点银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支援最快还有多久？”
“最新消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可能还要一个半小时。”阿青看了一眼加密通讯器，眉头紧锁。
一个半小时。足够外面的人完成合围并发起几次强攻了。
“不能等他们合围完成。”沈砚果断道，“老周，你说的那个‘之’字弯，具体地形，再说一遍。还有，茶厂里有没有能制造障碍或分散注意力的东西？比如……还能用的机器，或者易燃物？”
老周快速描述：“‘之’字弯离这里大概三百米，是上山的必经之路，路宽不到三米，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七八米深的干沟，长满了荆棘。茶厂里……烘干车间有几台老式柴油烘干机，油早就抽干了，但机器里可能还有点残油和滤芯，能烧。还有一些装陈茶的破麻袋，堆在西南角的仓库，受潮了，但点着了也能冒浓烟。”
“阿青，你带着锁，从后窗出去，贴着断崖往西走，我记得资料显示西边两公里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更隐蔽，试着去那里等支援。”沈砚从阿青手中拿过铅盒，入手沉重，“老周，带我去烘干车间和仓库。然后，你去引他们。不用正面冲突，只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大部分人还在茶厂里，而且想从正面突围。”
“沈顾问，您要一个人留下？这太危险了！”阿青急道。
“他们现在注意力在茶厂，你带着锁趁他们合围未紧，从断崖侧面摸出去，有机会。锁不能落在他们手里，这是底线。”沈砚语气不容置疑，“我一个人，目标小，反而好周旋。老周熟悉地形，制造混乱后也能脱身。快去！”
阿青看着沈砚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他手中的铅盒，一咬牙，接过铅盒，用布条紧紧绑在背上：“您保重！支援一到，我立刻带人回来！”说完，她不再犹豫，推开房间后墙一扇极其隐蔽的、被杂物挡住的透气窗，如同灵猫般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崖侧的乱石灌木中。
“沈先生，跟我来。”老周也不废话，立刻带着沈砚下楼。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对茶厂的每一处障碍都了如指掌。两人快速穿过空旷的厂房，来到一处弥漫着浓重机油和陈腐茶叶味道的车间。几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机器蹲伏在阴影里。
“左边那台，残油最多。滤芯是棉的，容易着。”老周指了一下，又带着沈砚来到西南角的仓库，撬开锁，里面堆满了发黑的破麻袋，散发出霉味。“这些点着了烟大，能呛死人。”
“够了。”沈砚点头，从怀中摸出几张特制的、画有简单引火符文的黄纸（出发前准备的物资之一），又拿出那瓶高纯度朱砂粉。“老周，你去正面，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然后立刻从东侧那个排水洞钻出去，绕到后山去。我们在西边护林站汇合，如果情况有变，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等天下会的人。”
“明白。您小心。”老周深深看了沈砚一眼，转身猫着腰消失在厂房阴影中。
沈砚则走到那台烘干机旁，增强手套的传感器仔细检查了机器外壳的锈蚀程度和可能的缝隙。他将几张引火符小心地贴在几个关键连接处和可能有残油蒸汽溢出的地方，又撒上些朱砂粉。然后，他退到仓库门口，如法炮制，在几个麻袋堆的缝隙和上风处贴好符纸。
做完这些，他退到厂房中央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柱子后面，屏息凝神，体感护腕全力感应着外面的动静。
那几股灼热的“斑点”已经移动到了茶厂外围百米之内，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也似乎在等待合围完成。正门方向，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拨弄锈蚀的铁门。
就是现在！
沈砚右手拇指按在黑色异人卡上，心念急转，两个极其简单的契约瞬间成立！
契约一：支付五百元，引动贴在烘干机上的三张“引火符”即刻生效，产生持续十五秒的中等强度明火，并引发残油蒸汽爆燃（如果存在）。
契约二：支付三百元，引动贴在仓库麻袋堆上的两张“引火符”即刻生效，产生持续三十秒的、伴有大量浓烟的无焰阴燃。
契约完成的刹那——
“轰！！”
烘干机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从机器缝隙和通风口喷涌而出，点燃了周围沾染油污的杂物，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几乎同时，仓库方向也冒起了大股大股呛人的、灰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顺着厂房破败的窗户和门洞向外涌去！
“着火了！”
“里面有人！”
“小心埋伏！”
茶厂外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正门方向传来铁门被猛力撞击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