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雾气从谷底、从石缝、从每一片湿漉漉的叶片上升腾而起,灰白色的,缓慢流动,将本就复杂的地形包裹得更加扑朔迷离。能见度急剧下降,对常人而言如同盲人摸象,但对依靠体感护腕、能量感知和强化听觉的沈砚来说,这种环境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优势——雾气同样干扰着依靠视觉和常规能量探查的追兵。
阿青走在前面约十步,弓着腰,脚步轻如狸猫,眼睛紧盯着地面和两侧植被。她在寻找痕迹:被踩倒的蕨类植物叶片折断的新鲜角度,泥土上半个模糊的鞋印(非登山鞋,更像是廉价的劳保鞋),一根挂在荆棘刺上的、深红色化纤织物纤维……她的侦察素养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像一条最优秀的猎犬,沿着炎罡门大队人马匆忙行进留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轨迹,稳稳地追踪着。
沈砚跟在后面,导盲杖轻点,避开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体感护腕持续工作,在腕间勾勒出前方阿青的轮廓、周围树木岩石的大致分布,以及更远处、雾气深处那一片能量场明显异常紊乱的区域——那应该就是乱石区的边缘。越是靠近,左肩阴秽能量的悸动就越明显,厌胜钱的温热感也越清晰,两者仿佛在互相呼应,又像是在共同指向某个明确的“焦点”。
“痕迹很新,不会超过四十分钟。人数在十二到十五人之间,步伐杂乱,有些地方有拖拽重物的痕迹,像是带了工具。”阿青在一个三岔路口般的地形前停下,指着左侧一条被踩踏得更明显的兽径,低声道,“他们从这边进去了。右边那条路更陡,但看起来没人走。”
沈砚“看”向左侧兽径延伸的方向,体感护腕反馈那里地势陡然下降,岩石嶙峋,能量场的紊乱感也最强。“就是这边。小心,他们可能留有后哨或陷阱。”
阿青点头,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巧的单筒热成像仪,调整了一下,对准前方雾气弥漫的乱石区扫描。片刻后,她眉头微蹙:“热源很分散,至少有七八个,都在移动,但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寻?等等,在最里面,靠近那片塌陷的石壁下方,有三个热源聚集不动,温度很高,像是……生了火?”
生火?在雨后潮湿的山林里,在明显是来搜寻或挖掘什么的时候?这不正常。除非,那火有特殊用途,或者,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地点。
“能绕开外围移动的那些人,靠近那处聚集点吗?”沈砚问。
阿青再次观察地形,又看了看手中一个老旧的指南针(电子设备在这里受紊乱能量场影响很大)。“从右边这条陡路下去,可以绕到那片石壁的侧上方,那里林木更密,有巨石遮挡,是个观察点。但路很难走,而且不确定上面有没有人。”
“就走那边。你带路,注意脚下和头顶。”沈砚果断道。直接闯入聚集点太危险,从侧上方观察是更稳妥的选择。
阿青收起设备,紧了紧背包,率先踏上右侧陡峭的小路。这里几乎没有路,只有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裸露的岩石。阿青攀爬得很小心,不时用手试探岩石的稳固,并回头低声提醒沈砚落脚点。沈砚虽然看不见,但增强手套提供的细微触感反馈和体感护腕对地形的轮廓勾勒,结合阿青的指引,让他能勉强跟上。导盲杖在这种地形几乎成了累赘,他更多是依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在湿滑的岩石和树根间寻找支撑。
左肩的伤口在攀爬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阴秽能量仿佛也随着靠近“焦点”而更加活跃,冰冷的刺痛感顺着手臂蔓延。他咬牙忍着,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大约攀爬了二十多分钟,他们绕到了那片巨大塌陷石壁的侧上方。这里地势更高,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如同天然的屏障,挡住了下方的视线。岩石缝隙间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提供了极好的隐蔽。
阿青示意沈砚停下,自己则像壁虎一样贴着一块岩石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用单筒热成像仪向下望去。沈砚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一边调息,一边将体感护腕的探测范围缓缓向下方延伸,同时集中精神,去“感受”下方传来的能量波动。
下方是一处面积不小的天然石坪,紧靠着那片高达十余米、布满了裂缝和藤蔓的垂直石壁。石坪上,此刻正燃烧着一堆篝火,火焰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橙红,而是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跳跃间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阴寒与灼热交织的波动——正是炎罡门“阴火”的特征!火焰旁,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着与“豹哥”手下类似的深色劲装,持刀警戒,目光不时扫向四周的黑暗和雾气。而居中一人,背对着沈砚他们的方向,身材瘦高,穿着暗红色、绣有简单火焰纹路的劲装,正是那个“三哥”!他此刻正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石壁,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火光照耀下偶尔闪过一丝暗红光泽。
而在“三哥”面前的石壁脚下,散落着几件工具:铁镐、撬棍、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持冲击钻。石壁下方,一块原本长满青苔的巨石已经被挪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石质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风格极为古拙,绝非近现代所为。
洞口处,丝丝缕缕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阴寒气息,混合着一种沈砚熟悉的、属于“规则刻痕”的冰冷精密感,正不断逸散出来,与篝火的“阴火”气息相互纠缠、排斥,形成一种极其怪异而压抑的能量场。
找到了!乱石区的秘密入口!炎罡门的目标果然是这里!
“他们在洞口。”阿青缩回头,用气声对沈砚说,“生了堆怪火,挪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个洞。那个‘三哥’在看,还没进去。外面还有七八个人在周围林子里转悠,像是在放哨和找别的入口。”
沈砚点头,他的感知也得到了同样的信息。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个洞口逸散出的能量上。与厌胜钱、长命锁同源,但似乎更加“原始”和“粗粝”,不像精心炼制的“钥匙”,更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基座?或者,一个用于进行“概念锚定”这类大型仪式的基础能量节点?
难道这里才是东南沿海“钥匙”相关遗迹的真正核心?长命锁只是流落出去的、受损的部件?
“三哥”手中的东西……沈砚凝神“望去”,体感护腕结合能量感知,勉强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暗红色矿石,内部似乎有熔岩般的微光流动。此刻,这块矿石正对着洞口方向,散发着越来越明显的温热和……吸引力?仿佛与洞口内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是“地火精粹”!老周提过的,烈焘在寻找的东西!它在这里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