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砚知道，对于他而言，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随着黎明到来，而拉开序幕。
飞行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当天色完全放亮时，直升机编队降落在海边一处伪装成私人度假庄园的“三号基地”。沈砚被立刻送入地下层的医疗中心，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治疗。阿青也被安排休息和汇报细节。
沈砚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他躺在一间设施先进、但同样充满冷肃感的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控仪器，左肩和肋部的伤口被重新处理包扎，经脉中流淌着温和的药物力量，滋养着受损的经络。虚弱感依旧强烈，但至少不再有随时会昏厥的眩晕。
味觉的缺失感依旧鲜明，喝水如同吞咽无味的液体，食物需要靠记忆和触感来“想象”味道。这种剥离感古怪而令人不适，但他必须适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风莎燕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
“感觉如何？”她走到床边，语气平淡。
“还活着。”沈砚回答，声音依旧嘶哑。
“医疗报告显示，你的外伤和经脉损伤在顶级资源下可以恢复，但需要时间。感官缺失的问题……专家组暂时没有头绪，只能定性为‘规则性创伤’，建议观察。”风莎燕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另外，关于你体内那种阴性能量侵蚀消失的原因，你是否有可以提供的线索？这对评估你后续状态和制定治疗方案很重要。”
来了。沈砚心中早有准备。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在遗迹里，我触发了某种……防御或净化机制。那遗迹的力量，至阳至纯，恰好克制了我体内的阴秽。过程很危险，我差点被烧成灰，但侥幸活了下来，那东西也被炼化了。”这基本上是事实，只是隐去了“交易”和主动引导的细节。
风莎燕盯着他的眼睛（虽然他看不见），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实性。“遗迹的净化机制？什么样的遗迹会有这种功能？而且恰好能克制你身上来自西北矿坑的污染？”
“那遗迹，和长命锁，和炎罡门寻找的东西，很可能同出一源。都与古代某种……大型的炼器或仪式场所有关。”沈砚斟酌着用词，“烈焘的走火入魔，恐怕也与此有关。他想用长命锁或者遗迹里的东西，来镇压或解决自身的问题。”
他透露了一部分，将烈焘的问题与遗迹联系起来，既解释了对方的执着，也暗示了自己获得的信息价值。
风莎燕没有立刻追问遗迹的具体细节，转而问道：“长命锁已经安全回收。初步检测，确认其材质特殊，内部蕴含复杂能量结构，与已知任何流派器物不符，且处于半激活的不稳定状态。父亲想知道，你对这件东西，了解多少？它到底有什么用？”
果然，核心还是“钥匙”。沈砚知道，天下会最关心的，是这件“物品”的价值和用途。
“那是一件‘信物’，或者说，‘钥匙’的一部分。”沈砚决定抛出一些干货，以换取信任和主动权，“它应该与另一枚我哥哥留下的厌胜钱配对使用，具体功能……可能与开启、控制或稳定某些特定的、古老的‘能量节点’或‘遗迹’有关。单独一件，价值有限且危险。烈焘想得到它，恐怕是想用它来强行沟通或利用某个类似遗迹的能量，解决自身反噬，但方法错误，只会引火烧身。”
他将“钥匙”的功能模糊化，指向“能量节点”和“遗迹”，既符合天下会目前观察到的现象（长命锁的特殊能量，遗迹的存在），又保留了关于“锻天仪”和“概念锚定”的核心秘密。
风莎燕记录着，继续问：“关于那个崩塌的遗迹，你还知道什么？里面有什么？”
“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利用地火能量的古老熔炉或者锻造场。里面有一些自动运转的机关和记录信息的装置。我触发了它的防御，导致能量失控崩塌。里面的东西……大部分应该都毁了。我只来得及看到一些零散的……图像和文字碎片，关于古代锻造技术和……一些警告。”沈砚半真半假地说。他不能透露“锻天仪”和“概念锚定”，但可以用“古代锻造技术”和“警告”来暗示其危险性和价值。
“警告？关于什么？”
“关于滥用那种力量的后果，关于……污染和失控。烈焘现在的状态，可能就是触犯了某种禁忌。”沈砚将话题再次引向烈焘，暗示天下会，烈焘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不稳定因素，而沈砚掌握的信息可能有助于应对。
风莎燕沉思片刻，收起平板。“你的汇报，我会转达给父亲。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配合治疗，尽快恢复。关于长命锁和遗迹的信息，父亲会亲自和你谈。另外，”她顿了顿，“炎罡门那边有动静了。烈焘在总坛大发雷霆，派出了更多人手上山搜索，似乎不相信你们和遗迹一起毁了。我们的人正在监控。在你恢复之前，这里是安全的。”
“烈焘不会罢休。”沈砚平静道。
“我们知道。”风莎燕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天下会既然插手了，就会管到底。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沈砚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轮交锋，算是平稳度过。他给出了足够分量的信息，又没有暴露最核心的秘密。接下来，要看风正豪的反应了。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整理脑海中那些关于“锻天仪”和“钥匙”的碎片信息，同时，也思考着如何利用天下会的资源，去验证、探寻，并逐步掌控这股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味觉的缺失，时刻提醒着他每一次“交易”的代价。
而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迷雾与微光之中。
但至少，他再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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