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窦乐和公司的调查成了“寻古”小组临时的首要课题。风莎燕调集了天下会在东南地区最精锐的情报力量，围绕着窦乐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监控网。这位公司华东大区的老牌负责人行事确实滴水不漏，公开行程规规矩矩，私下接触的人也多是背景清白的学者，谈话内容也大多围绕地质变迁、地方志怪传说，偶尔提及“异人”、“古物”，也都控制在学术探讨的范畴。
但沈砚和风莎燕都清楚，这只是表象。窦乐越是这样谨慎，越说明他所图非小，或者，他得到的指令级别很高，不容有失。
“窦乐今天下午，以个人名义，拜访了本地文史馆一位退休的老馆长，聊了两个小时的地方民俗，重点是‘赤岩山地火传说’和‘古代银矿开采野史’。”阿青在加密频道里汇报，她负责一线情报的接收和初步筛选，“老馆长提到，赤岩山在明清时期确有小型银矿，但早就枯竭了。还说了个野史，说民国时有伙土匪在山上挖洞藏宝，结果挖到‘阴河’，死了好几个人，后来就不了了之。窦乐听得挺认真，还问了几句‘阴河’具体位置和有没有更早的类似记载。”
阴河？沈砚心中微动。这会不会是民间对“九幽”节点某种泄露或影响的扭曲记忆？
“窦乐离开后，我们的人检查了会面地点，没有发现窃听或监控设备残留。但老馆长家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紫砂壶，在窦乐走后被证实底部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的水渍印痕，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微量的、不属于当地水质的特殊矿物质，疑似是某种追踪或标记试剂的残留。很隐蔽，如果不是提前重点防范，根本发现不了。”唐明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技术人员的敏锐，“他在用非常规手段做标记。那老馆长可能已经被他列为潜在信息源了。”
窦乐果然不只是听听故事。沈砚沉吟片刻：“清理掉标记，但不要惊动老馆长。加强对老馆长及其家人的保护性监控，防止窦乐后续用其他手段接触或施压。另外，查一下窦乐最近接触过的其他人，有没有类似被标记的情况。”
“已经在排查了。”唐明应道。
“窦乐这边，我们以静制动，做好防护和信息管控。重点还是我们自己的节奏。”沈砚对风莎燕说，“烈焘那边，还能榨出多少东西？”
风莎燕调出一份医疗和心理评估报告：“烈焘的身体在持续恶化，修为根基崩溃带来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加上旧伤和污染侵蚀，最多还能撑半个月。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狂躁和痛苦占据主导。医疗组建议，如果想获取更多信息，最好在接下来三天内进行。之后，他可能会彻底陷入谵妄或昏迷。”
三天。沈砚计算着时间。他需要最后确认几个关键点。
当天下午，沈砚再次来到烈焘的监护室。仅仅几天，烈焘看上去又衰老萎靡了许多，头发大把脱落，眼窝深陷，皮肤上的赤黑纹路颜色变淡，却透着一股死灰。他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对沈砚的到来几乎没有反应，直到医护人员注入了一针提神药剂，他眼中才勉强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烈门主，最后几个问题。”沈砚开门见山，时间紧迫，无需寒暄。
烈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算是回应。
“关于地火窟深处，除了地火和黑气，你有没有发现过……别的入口？或者，特别坚硬的、无法开凿的岩壁？有没有尝试过向下挖掘？”沈砚问。他想知道，炎罡门经营地火窟数百年，是否曾无意中接近过“九幽”节点。
烈焘眼珠动了动，似乎在努力回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有……最深处的火眼旁边……石壁……颜色不一样……黑得发亮……用火烧……用镐砸……都没用……祖师说过……那是……地火之根……动不得……动了会……惹出大祸……”
地火之根？无法破坏的黑色岩壁？这很可能就是“九幽”节点封印屏障在地火窟方向的外在显现！两个节点，一火一阴（或水），在地底深处可能相距不远，甚至彼此影响。烈焘的祖师显然知道那里有古怪，留下了警告。
“祖师还说过关于那里别的什么吗？比如，那后面是什么？”
“没说……只说不让动……说那是……镇着东西的……”烈焘喘息着，眼神又开始涣散。
镇着东西……沈砚记下。“关于祖师带走的那件‘信物仿制图谱’，你还记得任何具体的图形、符文，或者材料描述吗？任何细节都行。”
烈焘费力地摇头：“不……不记得了……图谱早没了……就记得……歌诀……还有……祖师好像提过……那信物……要成对……阴阳……或者……五行相配……才能用……单独一个……是祸害……”
成对，阴阳或五行相配。这印证了沈砚的推测。厌胜钱和长命锁就是一对“火”行次级信物。那么其他属性的信物，应该也遵循类似的成对或组合规律。
“最后一个问题，”沈砚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让你猜测，你祖师当年侍奉的‘神工’，和他们营造的那些‘秘境’，最终目的是什么？”
烈焘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许久，才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低语：“目的……嘿……那些大人物……能想什么……长生？无敌？改天换地？……祖师说……他们想……抓住‘道理’……把‘道理’变成……听话的狗……结果……被狗咬了……”
抓住“道理”？把“道理”变成听话的狗？沈砚心中剧震。这粗鄙却形象的比喻，或许正是对“概念锚定”最本质的描述——掌控规则，驾驭概念！那些“神工”的野心，果然大得超乎想象！
烈焘说完这句，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眼睛一闭，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砚知道，从烈焘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了。他示意医护人员继续维持治疗，然后让风莎燕推他离开。
“他还有用，尽量维持住，或许将来需要他验证某些信息，或者……作为与炎罡门内线交易的筹码。”沈砚对风莎燕交代。
回到工作间，沈砚将烈焘最后提供的信息录入终端，与已有的资料整合。地火窟深处的“地火之根”岩壁，很可能是“九幽”封印的一部分。祖师关于“成对信物”和“抓住道理”的隐喻，进一步明确了钥匙体系和“概念锚定”的本质。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几条并行的路：
深入研究厌胜钱和长命锁，尝试破解其内部更多信息，甚至探索安全使用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