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谷”外围的侦察在阿青的谨慎指挥下,如同在雷区边缘行走。他们严格遵守沈砚的命令,绝不踏入老毕摩口中“黑袍人”活动的范围。但即便是外围,这片被死亡气息浸透的土地也充满了诡异。
蜂鸟操纵着数架经过特殊改装的、抗干扰能力极强的微型无人机,在极限距离上,以各种刁钻角度掠过灰雾边缘,将收集到的影像、光谱、红外和微弱能量读数实时传回。屏幕上,灰雾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在谷地上方缓缓翻滚、汇聚,形成一个个短暂存在的、不断变化的涡旋。涡旋中心偶尔会透出下方一丝丝更加深沉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能量读数在那些涡旋附近剧烈波动,显示出高度的混乱和侵蚀性。
“探测到强烈的‘规则惰性’和‘信息吞噬’效应。”蜂鸟盯着数据流,声音发紧,“常规电磁波、声波、甚至我们特制的灵能探测波,在进入灰雾一定深度后,都会迅速衰减、扭曲,最终湮灭。这雾气本身,就像一层能消解秩序和信息的‘屏障’或‘滤网’。难怪卫星和以往的探险队都难以获得内部清晰影像。”
山魈和草鬼负责地面侦察。他们在营地周边和几条疑似古代小径的入口处,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痕迹。一些巨大、扭曲、不属于已知任何树种的枯死乔木,树干上布满诡异的、仿佛被酸液腐蚀或无形之力撕裂的伤痕。地面偶尔能见到散落的、色泽暗沉如黑曜石的碎石,石头上偶尔会出现极其模糊的、非天然的刻痕,但大多已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得难以辨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在几处背阴的岩缝和树根下,发现了少量动物骨骼,骨骼呈不正常的灰白色,质地酥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甚至……“时间”。
“这些骨头至少死了上百年,但没有任何风化或微生物分解的迹象,就像……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草鬼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小块骨片,放在便携式分析仪下,“成分分析显示,钙质大量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无法识别的、惰性极高的灰质结晶。这不符合自然腐烂或矿物置换的规律。”
阿青将地面发现与无人机影像、以及老毕摩的传说不断比对、分析。她隐约感觉到,这片土地并非简单的“死地”,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强大力量“污染”并“固化”了的区域。生机被剥夺,时间流逝变得异常,物理和能量规则也发生了扭曲。这很可能就是“阴墟”节点的外在表现,或者是“玄渊”古代封印产生的“副作用”。
第七天夜里,变故突生。
守夜的壁虎最先察觉到异常。他安装在营地外围几个关键方向的震动传感器,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回了极其微弱、但频率高度一致的震动信号!震动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地底深处均匀传来,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脉搏,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有情况!地下震动,来源不明,强度在缓慢增加!”壁虎立刻低吼示警。
所有人瞬间惊醒,进入战斗位置。阿青冲到监控终端前,屏幕上的波形图清晰显示着那如同心跳般的震动脉冲。频率大约每分钟一次,振幅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不是地震,震源太浅,波形太规整。”蜂鸟快速分析,“倒像是……某种大型机械的运转,或者……封印的‘律动’?”
话音未落,远处葬星谷方向,那终年不散的浓郁灰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灰雾中亮起了无数道惨绿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痕,如同亿万条扭曲的鬼蛇,在雾中疯狂窜动、交织!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充满怨恨与疯狂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啸般从谷地方向席卷而来!即使相隔数十公里,即使有沈砚赐予的玉符和营地自带的简易精神防护,阿青等人依然感到头脑一阵刺痛眩晕,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灌入脑海!
“是精神污染!封闭五感,启动最高级别精神防护!”阿青强忍着不适下令,同时启动了玉符。一层柔和的清光从玉符上扩散开来,笼罩住她和附近队员,那恐怖的意念冲击顿时减弱大半,但仍如潮水般不断拍打着防护。
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显示,灰雾中心,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般的轮廓在绿光中若隐若现,那轮廓不断变化,时而像盘踞的巨蛇,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又散开成无数挣扎的手臂……仅仅瞥了一眼,就让人灵魂战栗。紧接着,所有无人机信号同时中断,显然是被那爆发的能量和精神冲击彻底摧毁了。
“撤离!立刻撤离!”阿青当机立断。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谁也不知道谷地的异变会持续多久,范围有多大。
众人顾不上收拾所有装备,只携带核心资料和必要物资,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数条紧急撤离路线,分头向远离葬星谷的方向疾驰。阿青在队伍最后,一边撤退,一边用抗干扰卫星通讯设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压缩成最短的紧急信号,发回了基地。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逐渐减弱、消失。那惨绿色的光芒和恐怖的意念波动也随之平息,灰雾重新恢复了缓慢的翻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死寂感和灵魂层面的不适,久久不散。
阿青的小队一直撤出五十公里外,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预定汇合点,才停下来休整。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刚才那短暂的异变,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葬星谷”,或者说“阴墟”节点的可怕。那绝不仅仅是环境恶劣,而是涉及规则、精神、甚至更高层面的污染与危险。
基地指挥中心,在收到阿青的紧急报告后,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沈砚、林玥、陈墨、赵海川、风莎燕全部到场。阿青传回的数据、影像片段、以及她个人的感受描述,被反复分析。
“震动频率、能量爆发特征、精神污染模式……与古籍中描述的‘阴煞暴动’或‘封印反噬’高度吻合。”陈墨脸色发白,“‘葬星谷’的封印,绝对出了问题!刚才的异变,很可能是封印镇压之物试图冲击封印,或者封印自身周期性‘排异’、‘加固’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泄露!”
“那些绿光中的阴影……是实体?还是能量具现?或者是被镇压之物的‘意念投影’?”林玥盯着那段模糊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影像,试图分析其能量构成,但数据残缺太多。
“不论是什么,都证明‘葬星谷’极度危险,远超预期。”赵海川沉声道,“阿青他们的撤离是正确的。以我们目前的力量,靠近那里等同于自杀。我建议立即召回侦察队,放弃对‘葬星谷’的进一步探查。”
沈砚沉默着,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敲击。他“听”完了所有汇报,脑海中整合着信息。葬星谷封印松动,存在周期性或触发性的危险异动。异动伴随强烈精神污染和规则扭曲。这与“玄渊”的封印职责吻合,也解释了为何他们对这类节点如此重视。但这次异动,是自然发生的,还是被什么……触发了?
“阿青的报告中提到,异动前,他们发现了动物骨骼的‘时间停滞’现象,以及地面非天然刻痕。”沈砚缓缓开口,“有没有可能,他们的侦察活动本身,或者他们携带的某些设备发出的探测波,在无意中,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刺激’到了封印的某个敏感点,或者……与谷内被镇压之物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凛。不是没有可能。他们使用的设备大多带有能量或灵能探测功能,虽然功率极低,但“葬星谷”那种环境,任何外来的、带有特定频率的能量,都可能成为不可预测的变量。
“召回阿青小队。任务中止。”沈砚做出决定,“但他们已经收集到的外围数据和样本,具有极高价值。让他们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返回。”
命令下达。众人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葬星谷的发现,非但没有带来突破,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短期内探查“阴墟”节点的希望,也让他们对“锻天仪”节点潜藏的危险,有了更直观、更惊悚的认识。
“看来,‘钥匙’的研究,必须更快推进。在拥有足够自保和应对手段之前,不宜再贸然靠近任何已知节点。”风莎燕总结道。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沈砚独自留在指挥中心,反复“听”着阿青报告中关于那恐怖意念波动的描述片段。那种冰冷、死寂、怨恨、疯狂的感觉……他似乎在“锻金阁”信息碎片中,关于“污染”和“锚定失败反噬”的描述里,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
难道“葬星谷”下面镇压的,不仅仅是“阴”属性能量节点,更是某个“概念锚定”失败后,产生的、具有“意识”或“本能”的规则级污染聚合体?或者,是古代“神工”们试图锚定某个与“死亡”、“终结”、“寂灭”相关概念时,失控的产物?
这个猜想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锻天仪”网络遍布各地,类似的失败节点和污染聚合体,还有多少?“玄渊”世代封印看守的,又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不仅要探寻哥哥的踪迹和“钥匙”的秘密,还要面对这些埋藏于历史阴影中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古代灾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厌胜钱。入手一片温凉,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是他选定的路。交易已经达成,代价已经支付,没有回头可言。
他需要力量。更快、更安全地掌握“钥匙”的力量。也需要……更多关于“锻天仪”和古代“神工”的真相。
也许,是时候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尘封的记载,以及……哥哥沈冲可能留下的、更深的线索了。
“风小姐,”他按下通讯键,“我需要查阅天下会资料库中,所有关于我哥哥沈冲,在离开西北、失踪之前,最后一段时间内的全部活动记录、联系人、以及他可能查阅或带走的所有古籍、资料的副本清单。越详细越好。”
是时候,将追寻哥哥的踪迹,与探寻“锻天仪”的秘密,更紧密地结合起来了。
或许,哥哥走过的路,正是他此刻,必须踏上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