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沈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经脉的刺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但更深处,左肩那冰蓝色的“阴”之本源,在刚才那次危险的、近乎自毁的“规则共振”尝试中,似乎真的“活络”了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冰层下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隙,有极其微弱、但本质“清澈”的阴性能量渗出,与体内散乱微弱的“阳”性生机,在“阴阳循环”的韵律引导下,产生了稍纵即逝的、趋向平衡的流转。
虽然未能建立稳定循环,代价是经脉伤势看似加重,但这种“趋向平衡”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突破。它证明了思路可行——“同类规则滋养”与“更高位格契约引导”,或许真是解决他自身困境的钥匙。
“更高位格契约……”他默默咀嚼着这个词。“价契”是他天生异能,以支付代价换取结果。但一直以来,他更多是将它视为一种“交易工具”,用于获取信息、力量,或达成特定目的。从未深入想过,这种“契约”本身,是否就是一种“规则”?而且是涉及“交换”、“平衡”、“约束”的高位规则?
如果他能更深地理解、甚至掌控“价契”背后的规则本质,是否就能以自身为“契约方”,与“悬河之眼”那样的存在,订立某种不涉及具体物品、而是涉及“规则层面”的临时契约?比如,以“帮助稳定封禁、寻找另一把钥匙”为条件,换取“暂时借用其部分规则力量滋养自身、或开放有限研究权限”?
这想法疯狂而危险。与一个古老、强大、状态不稳的存在谈“契约”,无异于刀尖跳舞,且“价契”的规则位格,未必能凌驾于对方之上。但……值得思考,值得在绝境中尝试。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回现实。膝前的铃舌屏蔽盒依旧冰冷,但能感觉到其中那半枚古物的“渴求”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蛰伏。怀中的厌胜钱温度也略有升高,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沈顾问,有情况。”唐明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我们布设在老龙湾下游十五公里‘柳林滩’的次声波探测器,半小时前捕捉到一次异常的、指向性明确的低频脉冲!脉冲特征与‘悬河之眼’的能量泄露波形有部分相似,但更加‘集中’和‘有目的性’,像是……定向发射的信号!信号发射后,该处河道水流的浊度和流速,在随后五分钟内出现了短暂的异常增高,现已回落。我们怀疑,可能是‘悬河之眼’的不稳定能量,沿着地脉或水脉,泄露到了更下游,并引发了局部水文异常!”
能量泄露范围在扩大!沈砚心头一沉。“信号接收方?有没有其他能量反馈或异常活动?”
“没有监测到明确的反馈信号。但……在脉冲发生前后,我们监测到该区域上空,有短暂的、来源不明的微弱电磁干扰,像是某种高空的、非公开的遥感扫描。扫描很隐蔽,但我们的反侦察阵列捕捉到了痕迹。可能是……卫星。”唐明语气凝重。
公司?还是别的势力?他们也开始监测黄河异常了?
“继续监测柳林滩及下游更多点位。尝试分析脉冲信号是否携带信息,以及可能的发射‘目标’方向。另外,加强对我们自身和据点周边的电子遮蔽,尤其是防止高空侦察。”沈砚快速下令。
“明白。”
刚结束与唐明的通讯,风莎燕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收到消息,市里上午开了个会,关于‘加强黄河沿线生态保护与文化遗产安全管理’。会上,徐宾代表文旅局提了个方案,建议成立一个‘黄河古文化遗产联合巡查与专家组’,邀请在洛的各相关研究机构和团队加入,共享信息,协同巡查,重点是……排查和申报民间持有的、可能具有重要价值的‘流散文物’。会议纪要已经下发,我们工作室也在‘邀请’名单上。”
“联合专家组?共享信息?排查流散文物?”沈砚冷笑,“这是要明着把我们纳入监管,还要我们‘主动’交出可能找到的东西。徐宾,或者说他背后的公司,这是要掀桌子了。”
“我们怎么回应?”风莎燕问。
“先拖着。以工作室名义回复,表示对联合巡查‘乐见其成’,但强调我们目前的研究尚处于初步田野调查阶段,未发现符合‘重要文物’标准的器物,且部分研究涉及国际合作与知识产权,不便立即共享核心数据。请求给予更多时间进行内部整理和评估。”沈砚道,“同时,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关于‘昨夜地质扰动’的‘分析报告’初稿,做点修饰,发给他们。报告重点放在‘古河道暗流与地质构造共振’的‘学术推测’上,淡化能量异常,只字不提铃舌和古代遗迹。”
“好。另外,我们散出去的那个‘高价求购西周青铜祭祀器’的消息,有回音了。”风莎燕压低声音,“有三个中间人通过不同渠道递话,都指向同一件东西——据说是清末从洛阳某大墓流失,后几经转手,目前疑似在一个活跃于豫陕晋交界地带的走私团伙‘灰鼠’手里。描述的形状、纹饰,与我们手中的半枚铃舌有七八分相似!但要价极高,且对方极为谨慎,要求先验资,再安排‘看货’,地点和时间都由他们定。”
“灰鼠……”沈砚记得赵海川之前提供的资料里提过这个团伙,行事狠辣,背景复杂,与多地黑市和某些灰色势力有牵扯。“让阿青去接触,用我们在海外的某个掩护身份和资金渠道。记住,只接触,不承诺,重点是确认东西的真伪和具体特征,以及……试探对方是否知道这‘铃舌’的来历和另一枚的下落。注意安全,一旦有变,立刻撤。”
“明白。我让阿青准备。”
风莎燕离开后,沈砚独自沉思。公司步步紧逼,遗迹泄露扩大,铃舌线索却又意外浮现。局势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他必须在这复杂的漩涡中,找到最关键的发力点。
他起身,来到隔壁的研究室。林玥和陈墨正对着一块新打印出来的、复杂的三维能量模型图激烈讨论。模型中心是代表“悬河之眼”的结构,周围延伸出数条颜色、粗细、稳定性各异的“能量流”模拟线,其中一条暗红色的、不断抖动、延伸向“柳林滩”方向的流线,正闪烁着警告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