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意念顺着共鸣的通道，穿透厚厚的地层，没入了那片庞大、混乱、却又蕴含着无尽古老威严的能量海洋——“悬河之眼”。意念如同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滔天骇浪！
“悬河之眼”的震动骤然加剧！通过铃舌的共鸣，沈砚仿佛“看”到那宏伟的青铜结构光芒乱闪，能量流彻底失控，狂暴地冲击着结构的每一处！中心凹槽裂纹蔓延，幽蓝的能量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庞大的、冰冷的意志再次苏醒，这一次，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惊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个尘封记忆的“震颤”！
“狂妄！蝼蚁！安敢以‘契’缚神！”恐怖的意念怒吼如同惊雷，直接在沈砚灵魂深处炸响！比上一次强烈了十倍不止的威压和冰冷死寂感，如同亿万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彻底湮灭！
但他咬紧牙关，残存的意志死死守住“契约”的核心框架——那是“交换”，是“互助”，是“延缓崩溃”，而非“奴役”或“破坏”！他将这份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在恐怖的意念风暴中顽强地传递出去！
暴怒的意念风暴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沈砚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那恐怖的冲击，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也更加虚弱的意念碎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混杂在暴怒的浪潮中，被沈砚敏锐地捕捉到——
“……契……规则之缚……久远的记忆……”
“……神工……以契定天……终遭反噬……”
“……汝之‘契’……稚嫩……残缺……然……确有其‘意’……”
“……稳定……延缓……可……然需‘质’……”
“质”？什么是“质”？沈砚心中急转。是“代价”的具体化？还是“契约”的“抵押物”？
他来不及细想，趁那庞大意志似乎因触及久远记忆而出现刹那的混乱与虚弱，集中最后一丝清明，将“契约”中关于“提供稳定协助”的条款，与“寻找另一把钥匙”的承诺，再次强化、突出，并附加了一个模糊的询问意念：“‘质’为何物？请明示！”
“嗡——！”
又是一阵剧烈的灵魂震荡。那庞大的意志似乎彻底被激怒，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自我矛盾的混乱。但最终，一股冰冷、漠然、却带着一丝奇异“认可”感的意念，如同裁决，重重落下：
“……暂允。以‘双钥线索’及‘地脉三日稳’为‘质’……契成，则‘眼’稳九十日……予汝‘契痕’一缕，指引‘修复’之向……若九十日无果，或‘质’不达……‘契’反噬，污秽涌，尔等……皆为齑粉！”
话音（意念）落下的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某种复杂“规则信息”的能量流，如同闪电，沿着共鸣通道逆流而上，狠狠撞入沈砚的眉心！与此同时，那份由他构建的、残缺不全的“契约”意念框架，仿佛被一股更高等的力量强行“盖章”认可，化为一道闪烁着暗金与血色光芒的、复杂的立体符文虚影，一闪即逝，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也似乎与地下的“悬河之眼”建立了某种微弱而确切的联系！
“噗——！”沈砚再次狂喷鲜血，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最后的感觉，是怀中的厌胜钱传来一阵近乎悲鸣的灼热，以及半枚铃舌光芒骤然黯淡、归于沉寂的冰冷。
静室的门被强行破开。风莎燕、阿青、林玥、陈墨等人冲了进来，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眉心却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奇异暗金色纹路的沈砚，以及他身前那彻底失去光泽、仿佛变成一块普通废铜的半枚铃舌。
“沈顾问！”
“快！医疗组！”
一片混乱。
无人察觉，地下深处，“悬河之眼”那狂暴的能量乱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开始平复。中心凹槽涌出的幽蓝能量逐渐减弱，裂纹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整个青铜结构的旋转，恢复了那种沉重而规律的韵律。虽然基线的不稳定依然存在，但那迫在眉睫的、山崩地裂般的崩溃危机，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九十日。
这是“契约”给予的，也是赌上一切的，最后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