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时间仿佛凝滞。沈砚盘膝而坐,屏蔽盒中的半枚铃舌置于身前,厌胜钱紧贴胸口,长命锁的密封箱放在触手可及处。三者之间,一种无形的、源于同根同源的微弱共鸣,在空气中形成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精神凝聚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脑海深处,不再仅仅是“锻金阁”的信息碎片、哥哥的笔记、或是那些艰深的古代术语。他将所有关于“规则”、“契约”、“交换”、“平衡”的理解、感悟,乃至每一次使用“价契”异能时那种玄妙而笃定的感觉,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提炼,试图去“触摸”那冥冥之中、支撑着“价契”运行的、更高层面的“规则本质”。
这不是简单的交易物品或达成事件。这是试图以自身意志为笔,以“价契”的规则为墨,在虚无的规则层面,书写一份“契约”——一份与“悬河之眼”那古老存在的、关于“稳定”、“交流”、“互助”的临时契约。
疯狂。无异于蝼蚁对山岳宣读律法。
但蝼蚁手中,握着打开山岳内部某扇门的、不完整的“钥匙”。而山岳自身,正因内部不稳而濒临崩塌。
这便是沈砚唯一的依仗,也是他敢于尝试的、钢丝般的平衡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没有触碰任何实物,而是悬停在半空,仿佛在虚空中勾勒。增强手套的传感器开到最大,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能量与规则的细微扰动。他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对“契约”的所有理解,灌注于指尖,开始“书写”。
没有文字,没有符咒。只有一种纯粹的、关于“付出”与“获得”、“约束”与“履行”、“暂时”与“平衡”的规则“意念”,被他强行凝聚、塑形,通过指尖那微不足道、却倾注了全部心神的动作,向外界、向那半枚作为“信物”和“媒介”的铃舌,缓缓“传递”。
“以‘寻古’之名,以‘钥匙’持有者之身份……”
“愿付出‘寻找另一枚契钥’之努力与资源……”
“愿提供‘稳定地脉、延缓泄露’之知识与有限协助……”
“以此为‘代价’……”
“换取‘悬河之眼’暂稳封禁,延缓崩溃……”
“换取‘有限、安全’之信息交流渠道……”
“换取……对‘契约规则’、‘修复之道’之有限指引……”
每“书写”一个意念条款,沈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发动“价契”,那更像是遵循固有的、模糊的“规则程序”进行“申报”和“确认”。此刻,他是在试图主动“定义”一份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目标指向一个古老强大存在的“契约”!
这是对他“价契”异能极限的挑战,也是对他自身精神、意志、乃至灵魂的严酷拷问。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远超经脉的伤势。味觉缺失的虚无感在此刻被放大,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这种“定义规则”的巨大消耗彻底掏空、湮灭。
但他没有停下。指尖在虚空中颤抖,却依旧稳定地“勾勒”着那无形的、苛刻的条款。他加入了对等的约束,避免契约成为单方面的索取或陷阱;他设定了明确的范围和限度,防止不可控的后果;他甚至尝试加入了“契约成立后,双方不得以直接或间接方式危害对方根本”的“和平条款”。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当最后一个“意念笔画”艰难落下,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哇地吐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软倒。但他强行稳住,将这份凝聚了他全部精神、带着明确“契约”结构与“交换”意图的复杂意念“印记”,如同投递一封生死攸关的信件,通过指尖与半枚铃舌之间那微弱共鸣的桥梁,向着地下深处、那庞然巨物般的“悬河之眼”,缓缓“推送”过去!
“嗡——!”
屏蔽盒中的半枚铃舌,在接收到这“契约”意念的刹那,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青铜的暗金、能量的幽蓝、以及一丝血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铃舌本身剧烈震颤,发出高亢到撕裂耳膜的尖啸!表面的星纹与云雷纹疯狂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砚怀中的厌胜钱滚烫如烙铁,长命锁在密封箱中疯狂撞击内壁!三者之间的共鸣被这“契约”意念彻底引爆,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三色能量螺旋,一端连接着铃舌,一端仿佛要穿透地面,直刺地心!
静室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远处,隐隐传来黄河低沉的咆哮,仿佛被这来自地下的、触及核心规则的“叩问”所激怒、所扰动!
“沈顾问!”门外传来风莎燕和阿青惊急的呼喊和撞门声,但静室的门被沈砚事先用符箓和能量场从内部封锁了。
沈砚对门外的呼喊充耳不闻。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感受”那份“契约”意念的“投递”过程,以及……等待可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