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腹地，暮色如血，将层叠的峰峦和幽深的沟壑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这里远离旅游区，只有蜿蜒崎岖、被野草覆盖的伐木道和早已废弃的羊肠小径。空气清冷，带着松脂、腐叶和远处矿石特有的、微弱的硫磺气息。偶尔几声凄厉的鸟啼或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荒蛮与不安。
阿青和夜枭如同两只融入阴影的山猫，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吞没的古道，向着约定的废弃矿场方向潜行。两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山地装，脸上涂抹着油彩，动作敏捷而无声。阿青在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痕迹。夜枭断后，手中看似随意地摆弄着一根登山杖，实则警惕着后方和侧翼。
“头儿，三点钟方向，那棵歪脖子松树后面，有被动红外感应器的残留热源，很新，不超过四小时。十一点方向，距离八十米，岩缝里有反射光，可能是隐藏的摄像头。”夜枭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他受过特殊训练，对这类陷阱和监控设备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看到了。绕过去，走左边碎石坡。注意脚下，可能有拌索或压力雷。”阿青低声回应，改变路线。唐明给他们的非电子设备中，包括一种特殊处理的荧光粉末，洒在身后，能在特定光照下显形，用于标记退路和发现是否被跟踪。但进入这片区域后，他们更加谨慎。
“灰鼠”选择这里交易，本身就说明了对方的狡诈和危险。这里地形复杂，信号隔绝（他们的非电子设备只有短距感应功能），一旦翻脸，叫天天不应。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关乎生死的另一半“铃舌”，这险必须冒。
又前行了约两里地，一座依山而建、早已破败不堪的矿场建筑群，在暮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高大的木质井架歪斜欲倒，红砖砌成的选矿车间窗户空洞，如同骷髅的眼窝。碎石和废弃的矿车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潮湿霉味。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是这里了。地图显示，主矿洞入口在选矿车间后面。”阿青停下脚步，隐蔽在一处坍塌的矮墙后，用微型望远镜观察。矿场死寂，看不出任何人活动的迹象。但阿青的直觉告诉她，暗处有眼睛在盯着。
“夜枭，你留在外面，占据那个制高点。”阿青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还能勉强攀爬的碎石堆，“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常动静，不要进来，立刻按计划撤离，把情况传回去。”
“头儿，你一个人……”夜枭皱眉。
“人多没用，反而可能刺激对方。按计划来。”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大大方方地朝着选矿车间的方向走去，同时用约定好的方式——取下腰间的强光手电，对着矿场方向有规律地闪了三下。
片刻之后，选矿车间那黑洞洞的大门深处，也亮起了手电光，回应般闪了三下。
阿青握了握藏在袖中的特制甩棍（内部中空，填充了高浓度麻醉剂和强效荧光粉），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口那枚伪装成纽扣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短距、脉冲式，非持续，防探测），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黑暗。
车间内部空旷高大，堆满了锈蚀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灰尘弥漫。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映出飞舞的尘埃。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一台巨大的破碎机旁，手里也拿着手电。
“钱带了吗？”一个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警惕。
“要看货。”阿青停在距离对方十米外，声音平静。
对方用手电照了照阿青的脸，又扫向她身后，确认只有她一人，才哼了一声，从身后拖出一个用脏兮兮帆布盖着的木箱。“掀开看。只准看，不准碰。”
阿青上前，小心地用甩棍挑开帆布一角。手电光下，木箱里铺着干草，上面躺着一件青铜器物。形状、大小、色泽……与沈砚手中的那半枚“铃舌”极为相似！表面的星纹与云雷纹虽然布满铜锈和划痕，但基本结构清晰可辨！阿青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断裂面的痕迹——如果能和手中的半枚严丝合缝……
“怎么样？真家伙吧？西周的老坑货，要不是急着出手，这个数你想都别想。”对方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断口。看起来似乎能对上，但锈蚀严重，且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不太自然。她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东西我要了。但钱，我要确认另一半的下落再付全款。”阿青抬起头，盯着黑暗中那模糊的人影，“这东西，应该是成对的吧？另一枚在哪？”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凶狠：“什么成对不成对？就这一件！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滚蛋！”
“灰鼠”的人，似乎并不知道“铃舌”是成对的？还是故意隐瞒？阿青心中疑窦更甚。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看似无意地拂过胸口纽扣，激活了短促的定位脉冲（给外面的夜枭示警，情况有异），同时道：“要。但我需要验一下材质和锈色，用我的方法。这你总得允许吧？”
说着，她假装从怀里掏东西（实则是握紧了甩棍），脚下微微调整位置，让自己更靠近门口。
“验什么验！我说真的就是真的！”对方似乎被激怒，向前逼近一步，手电光晃动着。与此同时，阿青敏锐地听到，车间深处、头顶的横梁上，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和衣物窸窣声！不止一个人！
陷阱！
阿青不再犹豫，在对方手电光晃花眼的瞬间，猛地将手中强光手电调到爆闪模式，对准那人脸部按下！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黑暗！
“啊！”对方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与此同时，阿青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翻滚，躲开了从头顶横梁上射下的两支弩箭！弩箭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箭尾嗡嗡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