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斜斜地照在林微月的脸上。她几乎是一夜未眠,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原主的记忆碎片、那本年代文小说的情节线索,以及她自身所处的现实环境,进行了反复的比对、分析和整合。
生存,是第一步。而在这个缺医少药、信息闭塞的偏远山村,一个懂医术的人,无疑会拥有更多的生存资本和话语权。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动作麻利地叠好那床沉甸甸的旧棉被,换上那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衫。伯母王氏已经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伴随着她惯常的、带着怨气的嘟囔。
“真是个讨债鬼,白吃白住不说,还得伺候着……”
林微月恍若未闻,默默走到院角的木盆边,就着冰凉的井水洗漱。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愈发清醒。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既不引人怀疑,又能初步展露她在医学上的“价值”。
机会在她吃完那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准备跟着伯父林铁柱下地时,悄然降临。
隔壁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爹!爹您咋了?您别吓我啊!”
是邻居张老栓家。张老栓是村里有名的老病号,常年咳嗽气喘,身体孱弱。
林铁柱扛起锄头,皱了皱眉,对王氏说:“栓子叔怕是不太好了,你过去搭把手。”
王氏不情不愿地擦了擦手,嘴里念叨着:“他家那个病痨鬼,三天两头这样,晦气死了……”但还是挪步往外走。
林微月眸光微闪,轻声开口:“伯娘,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王氏诧异地回头瞥了她一眼,这个平时闷不吭声、见了生人都躲的侄女,今天居然主动要去凑热闹?她没好气地说:“你能帮上啥忙?别添乱就行!”
“我……我以前听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过几句,认得几样草药。”林微月垂下眼睫,做出怯懦又努力想帮忙的样子。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王氏狐疑地打量她两眼,终究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林微月跟着王氏走进张老栓家低矮昏暗的土坯房。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痰液、汗味和草药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炕上,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正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憋得青紫,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发出“嗬嗬”的骇人声响。他的女儿,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手足无措地给他拍背,急得直掉眼泪。
村里的赤脚医生赵老拐也刚被请来,正蹲在炕边,皱着眉头给老人把脉,脸色凝重。
“赵叔,我爹他……”张家女儿带着哭音问。
赵老拐摇摇头,叹了口气:“老毛病了,肺痨(肺结核的古称),喘症,这口气要是顺不过来,怕是……”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林微月的目光落在张老栓痛苦扭曲的脸上。忽然间,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层干瘪的皮肤和骨骼,一幅清晰无比的、半透明的人体解剖结构图像,伴随着一系列跳动的、闪着微光的生理数据,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图像精准地勾勒出老人胸腔内的景象——严重肺气肿导致的双肺过度膨胀,支气管壁增厚、狭窄,伴有广泛的慢性炎症浸润。而心脏的图像更是让她心头一凛——左心室明显代偿性肥厚,主动脉瓣膜处有明显的钙化斑块,导致瓣膜开放受限,血液流出受阻。旁边跳动的数据清晰显示着:心率125次/分,血氧饱和度78%,左心室射血分数预估仅剩35%……
这是……什么?
林微月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眼前的景象超越了她的科学认知范畴,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全息投影,却又如此真实、如此详尽地呈现在她面前。
医理洞悉?
一个名词猛地闯入她的脑海。这是穿越带来的能力?是她在现代实验室猝死时,正在进行的那项与神经视觉成像相关的实验,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她的意识融合后产生的变异?
强烈的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在这个医疗条件极端落后的年代,这个能力无疑是她最强大的武器和依仗!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集中精神,快速分析着眼前的信息。张老栓的问题,远不止是表面看到的慢性肺病和当下严重的呼吸窘迫。他的心脏,存在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这才是导致他此刻极度缺氧、濒临死亡的真正元凶!长期的肺部疾病加重了心脏负担,而这次急性发作,很可能就是心脏功能濒临失代偿的临界点。
赵老拐和张家的人,显然只关注到了他表面的喘咳。
“赵叔,”林微月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怯生生,但语气却异常清晰,“栓爷爷他……是不是不仅喘,心口也又闷又疼,左边胳膊还有点发麻?”
赵老拐正焦头烂额,闻言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你咋知道?”他刚才把脉,确实感觉老人心脉极其微弱紊乱,但并未细想心脏的问题,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平喘上了。这丫头,连脉都没摸,怎么就……
张家女儿也愣住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爹前几天就说心口闷,今早起来就说左胳膊不得劲!”
林微月没有解释,她不能解释。她只是依据“医理洞悉”看到的问题核心,快速思考着在这个环境下能够采取的急救措施。平喘很重要,但必须同时兼顾减轻心脏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