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林家村!”苏念卿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笑容更加灿烂,眼底的冷意却更深了。她果然来了!从那个穷山沟里爬出来了!还进了卫生学校!
“那边条件挺辛苦的吧?”苏念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刻意表现的优越感),“你能被推荐上来,肯定特别优秀。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不适应或者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我爸爸是师大物理系的教授,我从小在省城长大,对这里熟。”
她看似热情地抛出橄榄枝,实则每一句都在强调彼此身份的云泥之别——她是教授千金,城里长大的娇娇女;而林微月,是来自艰苦农村、需要人“帮助”的学员。同时,她也在观察林微月的反应,试探她是否知道“师大物理系教授”与自己可能存在的关联。
林微月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她再次抬头时,眼神依旧干净,带着适当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谢谢你,苏同学。我现在都还好,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
她避开了“教授父亲”这个话题,既没有表现出异样,也没有顺势攀附,态度不卑不亢。
苏念卿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的痕迹,但失败了。眼前的林微月,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内向、勤奋、来自农村的普通学员,除了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巧合来到省城?苏念卿心里疑窦丛生,但面上丝毫不显。
“那就好。”苏念卿笑了笑,目光扫过林微月手里的《常见外科疾病诊疗手册》,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也对外科感兴趣啊?这书有点深哦,刚开始学可能不太容易看懂。”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隐含着一丝质疑和轻视——你一个刚入门的学员,看得懂这么专业的书吗?
林微月轻轻摩挲着书皮,语气平和:“随便翻翻,多学一点总是好的。有些地方是不太明白,慢慢看吧。”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水平的“有限”,又表达了积极学习的态度。
这时,陆怀瑾和另外两个同伴也走了过来。陆怀瑾的目光在林微月和她手中的书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另一个男青年则笑着打圆场:“念卿,你就别抓着人家小学员问个不停了,看把人家紧张的。走吧,我们不是还要去文化宫看看吗?”
苏念卿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热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林微月道:“那我们先走啦,以后在学校再见。”模样娇俏可爱,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带着试探和审视的对话只是出于她的热心肠。
林微月微微颔首:“再见。”
苏念卿转身,自然地挽住陆怀瑾的胳膊,声音甜美:“怀瑾哥,我们走吧。”
陆怀瑾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最终还是由她挽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书店。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书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微月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
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高度集中精神应对所带来的消耗。
第一次正面交锋,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苏念卿的警觉和攻击性,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仅仅是一次偶遇,就让她如此迫不及待地前来试探、敲打,甚至不惜主动暴露“教授父亲”的信息来观察她的反应。
而陆怀瑾……林微月回想起他刚才那双理性而敏锐的眼睛。他显然注意到了苏念卿的异常,也注意到了自己。这是一个观察力极强的男人,不好糊弄。
林微月将手中的《常见外科疾病诊疗手册》放回书架,手指划过冰冷的书脊。
苏念卿的恐慌和攻击,恰恰证明了她内心的虚弱和恐惧。她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而这,正是林微月可以利用的弱点。
今天,她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无害的、来自乡下的勤奋学员,没有引起苏念卿更深的怀疑(至少表面上是),也没有在陆怀瑾面前留下任何不妥的印象。
但这只是开始。
苏念卿已经知道她来了省城,进了卫生学校。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林微月走出新华书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望着省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辆。
战争的号角,已经由这次偶遇,正式吹响。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挺直脊背,朝着卫生学校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眼神坚定。
前路艰险,但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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