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暗中调查
省医院医生办公室的灯光在陆怀瑾眼中映出点点星芒，他指节分明的手指仍停留在林微月书写的那几页病历上。那些夹杂在常规记录中的、精准而超前的医学见解，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疑惑的涟漪。
这个林微月，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她那套“乡下老郎中”和“自学医书”的说辞，或许能糊弄别人，却骗不过他这个从小在医学世家长大、又经过系统严格训练的医生。
他想起苏念卿提及林微月时，那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刻意贬低；想起林微月面对夸奖时，那谦逊温婉却滴水不漏的应对。
这两个女孩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苏念卿，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陆怀瑾不是一个喜欢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他有着医生特有的严谨和追求真相的本能，更有着不容被愚弄和欺骗的原则。苏念卿此前在他面前塑造的纯真善良形象，已经因为那番看似关心实则贬低的言论而产生了裂痕。而林微月身上这种强烈的矛盾感和神秘感，则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去揭开迷雾。
他将病历仔细地整理好，放回原处，动作不急不缓，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来源，除了日常观察，或许还可以从林微月的背景入手。他记得她的档案似乎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
接下来的几天，陆怀瑾依旧忙碌于手术、查房和门诊，但他明显加强了对林微月的关注。他会在查房时，看似随意地提问她一些并非实习学员必须掌握的病理生理知识；会在手术间隙，观察她协助准备器械时的手法是否真的生涩。
林微月的应对始终完美。对于提问，她大多时候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学员的懵懂和努力思考，偶尔在被“逼问”到关键处时，才会“迫不得已”地引用几句“老郎中说过”或者“某本医书上提过”，将答案拉回到一个合理的、但依旧超出平均水平的范围。她的操作手法，也始终保持着一种“熟练但不精通”的实习生状态，既完成了工作，又绝不惹眼。
这种收放自如的“藏拙”，更是让陆怀瑾心中的疑云加重。她太懂得如何把握分寸了，这绝不是一个刚从农村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所能具备的城府。
与此同时，林微月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陆怀瑾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她心知肚明，急诊科那天的表现，以及病历中可能无意流露的细节，已经引起了这位观察力极强的男主角的怀疑。
这在她意料之中，但也带来了额外的压力。陆怀瑾的靠近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得好，或许能成为她对抗苏念卿、甚至接近沈家的助力；但若处理不当，被他过早、过深地探究到自己的秘密，则可能打乱她的全盘计划，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必须更加谨慎。同时，她也意识到，不能一味被动防守。陆怀瑾的怀疑，从某种意义上，也印证了苏念卿的心虚和她自身处境的不寻常，这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找到沈明川，近距离观察这位生物学父亲，评估他的为人，为后续的相认做准备。
周末清晨，天空泛着鱼肚白，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微月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但干净整洁的蓝色咔叽布外套和黑裤子，这是时下女学生最常见的打扮，不会过于惹眼。她将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清新朴素，与城市里那些追求时髦的姑娘截然不同，却又自带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她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一个军用水壶和两个昨晚在食堂买的、已经冷硬的馒头。确认无误后，她悄然离开了卫生学校的宿舍。
省城师范大学位于城市的东边，与医院所在的区域有些距离。林微月需要换乘两趟公交车，花费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宽阔的马路、偶尔驶过的吉普车和公交车、骑着自行车的行人、路边挂着牌子的国营商店、灰扑扑的楼房和围墙上的红色标语……这一切对她这个穿越者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种从书本和影视作品中得来的熟悉感。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时代，融入其中，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达成目标。
抵达师范大学时，太阳已经升高，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校园里略显陈旧的建筑和郁郁葱葱的树木上。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但也偶有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或是在操场边晨读的身影。
林微月没有贸然打听物理系或者沈明川教授的具体位置。她像任何一个好奇的、来参观校园的校外人员一样，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路边的指示牌和教学楼门口挂着的院系铭牌。
她根据之前打听来的模糊信息——沈明川是物理系的教授，可能住在校内的教职工宿舍区——大致判断了方向。教职工宿舍区通常与教学区有所区分，环境也会更清静一些。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周末早晨。她选择了一处靠近宿舍区入口、又有大树遮挡的石凳坐下，从这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进出宿舍区的主要人流。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假装在阅读或记录着什么，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她知道这种蹲守如同大海捞针，效率低下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这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不暴露自己意图就能近距离观察沈明川的方法。她需要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大致作息、甚至是他给人的感觉，这比贸然上前认亲重要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出宿舍区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些提着菜篮子的家属或是跑跳玩耍的孩子。林微月并不急躁，她有着足够的耐心。作为一名曾经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等待结果的科研工作者，等待对她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