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流言蜚语,如同春日里潮湿的霉菌,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蔓延。林微月被暂时限制了接触核心病人的权限,每日里做的多是些基础护理和文书工作。她依旧平静,按时上下班,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沉稳。她清楚,苏念卿的这点手段,伤不了她的根本,只是徒增烦扰,她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微月正在护士站整理一沓厚厚的出院病历,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担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内科病区惯有的宁静。
“让一让!快让一让!”
“急诊转过来的,高热不退,呼吸急促!”
“这边!3床暂时空着!”
几名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推着两副担架车匆匆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面色惶惶的家属。担架上的病人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在瑟瑟发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林微月抬起头,目光落在被匆匆推过身边的病人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医理洞悉”能力自动触发。眼前瞬间浮现出半透明的人体图像,肺部区域呈现出异常的大片阴影,伴有明显的炎症反应标志,血液指标中白细胞计数异常升高,伴随着某些特异性的病毒抗体标记……一系列数据飞快地在她脑海中闪过、组合、分析。
这不是普通的肺炎或者流感。某种烈性呼吸道病毒的可能性极高,而且,具有传染性。她的心微微一沉。
病人被迅速安置在3床和临时加开的4床。内科值班的张医生和李医生已经赶了过去,询问病史,进行初步体格检查。
“病人张建国,男,48岁,铁路工人。持续高热三天,体温最高40.5℃,伴有剧烈头痛、肌肉酸痛、干咳。在厂卫生所按感冒处理无效,今天出现呼吸困难和胸闷症状转来我院。”
“病人李秀英,女,45岁,与张建国同车间,症状相似,发病稍晚一天。”
张医生一边听着急诊同事的交班,一边用听诊器听着病人的肺部,眉头紧紧皱起:“双肺湿罗音明显……血氧饱和度偏低……”
李医生翻看着刚送来的血常规报告单:“白细胞不高,但中性粒细胞比例增高……这看起来……”
“像是一种非典型病原体感染。”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两位医生同时转头,看到林微月不知何时站在了病床隔帘的外围,她手中还拿着那沓病历,眼神却专注地落在病人身上。
张医生认得林微月,也知道最近的传言,此刻见她插话,语气便有些不耐烦:“林同学,做好你分内的工作,这里不需要你判断。”
林微月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退后了一步,但目光依旧敏锐地扫过病人的症状和周围的环境。她看到家属在一旁抹眼泪,听到病人痛苦的呻吟,更看到随后陆续又有类似症状的病人被送来,内科病区很快加床到了六七例。
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的“医理洞悉”在接触到每一个新送来的病人时,都给出了高度相似的病理图像和数据模型。这绝不仅仅是零星散发的病例。
傍晚时分,坏消息接踵而至。最初收治的张建国病情急剧恶化,出现了呼吸衰竭的迹象,被紧急转往了隔离条件更好的呼吸科ICU。与此同时,医院管理层接到了市卫生局的紧急通知——城东铁路机修厂及周边社区,出现聚集性不明原因发热病例,要求各医院密切监测,及时上报。
医院内部的气氛瞬间绷紧了一层。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医院里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好像是某种厉害的传染病!”
“呼吸科那边已经如临大敌了!”
“内科今天收了好几个,症状都差不多,高烧咳嗽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