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卷苏念卿的绝望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刺穿着苏念卿的神经。
宽敞明亮的沈家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也仿佛将她与那个正在热烈庆祝的世界彻底分开。屏幕上,是省厅举办的抗疫表彰大会现场。林微月站在台上,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正从领导手中接过那本鲜红的荣誉证书。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她衬托得如同星辰。
而紧接着的画面,更是让苏念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沈明川,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竟然走到了台前,拿过了话筒。他面对着众多镜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借此机会,我必须澄清一件事,并向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我的亲生女儿,林微月同志,表达我迟来的歉意和认肯。”沈明川的声音透过电视机喇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经过严谨的调查和科学的鉴定,现已确认,林微月才是我沈明川的生物学女儿。多年前,由于一些阴差阳错的缘故,导致她们二人的身份发生了不应有的错位……”
“轰——”
苏念卿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后面沈明川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那些字眼——“亲生女儿”、“身份错位”、“林微月”——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她完了。
她苦心经营、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她赖以生存的城市优渥生活、知识分子家庭背景、沈明川的父爱……所有这一切,都在沈明川公开声明的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彻底碎裂,消失无踪。
“不……不是这样的……我才是沈家的女儿!我才是!”她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电视屏幕。
“砰!”一声巨响,屏幕黑了下去,裂纹蔓延,映照出她此刻扭曲狰狞的脸。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失去了沈明川的信任,陆怀瑾早已疏远她,如今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当众撕下。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那些曾经羡慕她、巴结她的人,此刻一定在尽情地嘲笑她吧?嘲笑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不行,她不能失去这些!她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今天的一切!那个林微月,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穷山沟里烂掉!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恐惧到了极致,便化作了破釜沉舟的疯狂。既然她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林微月,她必须消失!
一个极端而危险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
林微月从表彰大会现场回到医院分配的临时宿舍,心情并未因方才的荣耀和沈明川的公开认亲而有太多波澜。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场漫长的身份争夺战,终于走到了明面上。
她刚脱下外套,准备休息一下,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苏念卿。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苏念卿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精心打理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光芒。
“微月……”苏念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脆弱不堪,“我能……跟你谈谈吗?”
林微月眼神微凝,心中瞬间升起警惕。按照苏念卿的性格,此刻她应该躲起来,或者想方设法狡辩、挽回,而不是这样直接找上门。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
“不,这里不方便。”苏念卿急切地向前一步,泪水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是关于爸爸……沈教授的事。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但我有些关于妈妈……就是你生母的事情,想单独告诉你。一些……爸爸可能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提到了“生母”。这确实精准地戳中了林微月内心为数不多的柔软和渴望。关于那位早逝的母亲,原主记忆模糊,她也所知甚少。
林微月沉吟片刻。她看得出苏念卿状态不对,但自信凭借自身的能力和警惕,足以应对。她也想看看,苏念卿到了这一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吧。”林微月最终点了点头,“去哪里?”
“我知道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在医院后面那条旧巷子里,有个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苏念卿连忙说道,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狠厉。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破旧的仓库内部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
林微月跟着苏念卿走进空旷的仓库中央,环顾四周,冷静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关于我母亲的事。”
苏念卿脸上的凄楚和泪水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嘲讽。她缓缓转过身,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林微月,你真是蠢得可以。”苏念卿的声音不再伪装,充满了怨毒,“到了这个时候,还妄想听什么母亲的往事?你那个短命的妈,早就化成灰了!”
林微月瞳孔微缩,但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了然和冰冷的失望。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