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的煤油灯换了一盏新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将老总的身影拉长投在土墙上。审查的压抑气氛似乎随着老总那句“打得好”消散了不少，但另一种更微妙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
老总没让李云龙坐下，自己也没坐。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地看了几分钟。地图上，太原的位置被红圈标注，而从太原向西，太行山区域被粗重的红铅笔勾勒出一片更大的阴影。
“李云龙。”老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分量。
“到！”李云龙挺直腰板。
老总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李云龙，也扫过一旁神色各异的雷科长和赵刚等人。
“你捅了马蜂窝，也亮了家底。”老总缓缓说道，手指在地图上太行山的位置点了点，“现在，日本人、重庆、苏联、甚至隔岸观火的美国人，眼睛都盯在你身上，盯在你黑云山那点家当上。”
李云龙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总部研究决定了。”老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让你小子再这么野下去了！但也不能把你和你的家当，就这么交出去，或者藏起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宣布：
“即日起，以独立团、新一团一部，及晋西北相关地方武装为基础，组建‘八路军太行山纵队’！下辖三个主力团及直属特务营、炮兵营、工兵营等！”
“任命原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为太行山纵队司令员！”
“任命原独立团政委赵刚，为纵队政委兼党委书记！”
“原独立团副团长孔捷，任纵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窑洞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总的声音在回荡。赵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孔捷（虽不在场，但消息会传达）如果听到，恐怕会直接跳起来。李云龙更是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纵队！司令员！
这意味着，他李云龙不再只是一个团长，他手下将拥有数千甚至上万的正规部队！是真正能独当一面、进行战役级作战的兵团指挥员！这是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跃升！
老总看着李云龙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道：
“同时，黑云山兵工厂，升级为‘八路军总部直属第二兵工所’，由总部和你太行山纵队双重领导。你，李云龙，兼任所长。赵刚兼任监察员。”
兵工厂升级，直属总部！名正言顺！虽然加了“双重领导”和“监察员”，但这几乎是总部能给的最大限度的承认和授权！
“谢……谢谢首长信任！”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猛地敬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值了！太原城头挨的枪子，黑云山熬的夜，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的心累，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然而，老总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浇在了他刚刚沸腾的热血上。
“不过，”老总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鉴于兵工所技术的特殊性和敏感性，以及……某些物资来源的‘模糊性’，总部决定，向兵工所派驻一个专门的监督审计小组。由总部后勤部和保卫部联合抽调精干人员组成，常驻黑云山。”
监督审计小组？常驻？！
李云龙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热血退去，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协助，这是监控！是给黑云山那点不能见光的秘密，套上了一层紧箍咒！
“他们的职责是，”老总仿佛没看到李云龙骤变的脸色，公事公办地说道，“协助兵工所规范生产流程、物资管理、账目登记，确保所有产品流向清晰，核心技术严格保密，并……定期向总部提交详实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