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滩泼洒的墨。风刮过晋中平原,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硝烟味。
黄雀机场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探照灯的光柱有规律地扫过铁丝网、跑道和机库的阴影,引擎的轰鸣早已停歇,只有巡逻队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短促的日语口令。
距离机场外围铁丝网不到五十米的荒草丛里,李云龙像块石头一样趴着,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眼睛透过夜视望远镜(系统早期奖励的“小玩意儿”)死死盯着前方。他身后,是精心挑选的三十名突击队员,清一色“李-1式”加装简易消音器,腰里别满手榴弹和炸药块,脸上涂着黑灰,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看见没?三点钟方向,那个半地下的水泥墩子,门口有两个哨兵。”李云龙压低声音,对趴在他左边的突击队长张大彪说,“‘牧野’的情报没错,那就是机场的临时审讯室兼牢房。幽灵小队八成就在里面。”
“团长,怎么干?”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已经摸上了冲锋枪的保险。
“老规矩。你带一组,摸掉外围巡逻队和塔楼上的机枪手。老子带人直插牢房。”李云龙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声音冷得像铁,“动作要快,要静。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用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一把带着皮套的、造型古怪的短弩——同样是系统出品的“小玩意儿”,淬毒弩箭,见血封喉。
“明白!”
行动开始。
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渗入机场的阴影。张大彪的人像鬼魅般贴近巡逻队,弩箭“噗噗”轻响,日军哨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软软倒地,被迅速拖进黑暗。塔楼上的机枪手刚觉得脖子一凉,就失去了知觉。
李云龙亲自带着十个人,利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狸猫般窜到水泥牢房侧面。门口两个抱着三八式步枪的鬼子兵正缩着脖子跺脚,嘴里嘟囔着“鬼天气”。
“嗖!嗖!”
两支弩箭精准地钉入他们的后颈。两人身体一僵,向前扑倒。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尸体轻轻放倒,从其中一个鬼子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牢房铁门冰冷沉重,锁孔锈蚀。试到第三把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血腥、霉烂和排泄物恶臭的热浪扑面而来。李云龙屏住呼吸,侧身闪入。
昏暗的煤油灯下,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牢房不大,靠墙立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幽灵小队的队长,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此刻被铁链吊在墙上,双臂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血肉模糊。他垂着头,气息微弱。
其他五名队员,有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身鞭痕和烙铁印;有的被捆在木桩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年轻的那个通讯员,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但他们还活着。在听到门响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艰难地、同时抬起了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张沾满黑灰却眼神如火的脸时,被吊着的队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污黑的脸颊滚落。其他队员也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喊一声“团长”,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娘的……这群畜生!”李云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低吼一声,抽出匕首就冲向铁链。“快!砍链子!救人!”
突击队员们冲进来,用钳子、匕首,拼命弄断锁链和绳索。李云龙亲手把队长放下来,那汉子身体一软,差点瘫倒,被李云龙死死架住。
“兄弟……撑住!老子带你回家!”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颤。
队长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手指因为疼痛而痉挛,却抓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团……长……图纸……机库……有……‘樱花’……”
樱花?李云龙一愣,但此刻顾不上细问。
“先出去再说!”
队员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向牢门。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和见到团长的激动,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队员刚刚踏出牢房水泥门的瞬间——
“哔——!!!”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机场的夜空!紧接着,所有的探照灯疯狂转动,雪亮的光柱瞬间锁定了牢房区域!
“八嘎!有敌人!”
“射击!射击!”
“包围他们!”
杂乱的日语吼叫声、皮靴奔跑声、枪栓拉动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显然,有暗哨发现了异常,或者被解决的巡逻队到了换岗时间!
“他娘的!暴露了!”张大彪从侧面冲过来,脸色铁青,“团长!鬼子反应太快!四面八方都是人!”
李云龙看着身边六个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兄弟,又看看周围迅速合拢的日军火网,眼中凶光暴涨。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