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腹地,新开辟的三号洞窟。
这里比之前所有车间都深,入口隐蔽,内部却异常宽敞。洞壁上新架设的电线拉扯着昏黄灯泡,将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切削油味、新鲜木料味,还有一股子灼热的、类似火药又更刺鼻的化学气味。
最扎眼的,是洞窟中央那条刚刚搭起骨架的“线”。
一条用粗木方和铁轨临时拼凑的传送轨道,从洞口原料区蜿蜒向内,贯穿整个洞窟。轨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石板和旧机床底座垒成的“工位”。每个工位前,都有一到两名老师傅或年轻学徒,正埋头捣鼓着手中的零件。
有的在用简易夹具固定钢管,手持砂轮打磨接口,火星四溅。
有的在小心翼翼称量混合粉末,动作轻得像在伺候祖宗。
有的在组装那结构复杂的尾翼稳定环,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的,正将完成总装的粗长弹体,用麻绳和木杠,嘿咻嘿咻地抬到轨道尽头的测试区。
粗糙,简陋,大部分工序依然靠手、靠眼、靠老师傅们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
但比起之前纯粹靠几个老师傅在小山洞里一锤子一榔头地敲,这已经有了天壤之别!这叫“生产线”,哪怕是最原始、最笨拙的半自动生产线!
“上料!”一个负责协调的老技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洞口,两名壮实的战士将一根切割好的无缝钢管抬上轨道起点。钢管顺着略有坡度的轨道缓缓滑向第一个工位。
“打磨——校准!”
“装药——称重!”
“压铸引信——小心轻放!”
“总装——检查气密!”
一道道工序,在略显嘈杂却有条不紊的指令声中推进。虽然慢,虽然时不时需要停下来调整,虽然核心的发射药配比依然需要老师傅凭经验在隔壁隔离间手工完成,但一条清晰的流水,确实在这山洞里流动起来了!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洞口高处的观察台上,赵刚和孔捷分站两侧。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线”,盯着轨道尽头。
整整一个上午。
当第十枚涂着暗绿色防锈漆、尾部带着稳定环的107毫米火箭弹,被稳稳地放置在测试区的木架上时,整个洞窟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成了!十个!一天十个!”一个年轻学徒忍不住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瞬间,欢呼声、掌声、老师傅们如释重负的吐气声、工具掉在地上的哐当声……轰然炸开!几十张沾满油污和汗水的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和自豪!
一天十发!听起来寒酸,可这是能轰塌炮楼、覆盖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雷公”弹!以前靠纯手工,攒够十发得小半个月!现在,一天就能看到十根整整齐齐的“大炮仗”!
“好!好!好!”李云龙连吼三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木栏杆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他娘的,这才像个样子!告诉伙食班,今晚加餐!猪肉炖粉条管够!给老师傅们,每人再加一包烟!”
他转过头,眼中精光逼人:“这生产线,只是个开始!给老子继续磨合,继续改进!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日产三十发!三个月,一百发!”
“是!”底下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离开三号洞窟,李云龙马不停蹄,直奔山坳另一侧的改装场。
这里更像是个大型修车铺兼废铁场。几辆缴获的日军卡车底盘被卸掉了车厢,光秃秃地架在木墩上。旁边堆着缴获的日军山炮、野炮的零件,方向机、高低机、轮子、钢板,乱七八糟,却又有种野蛮的秩序感。
一群战士正围着底盘敲敲打打,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指粗大却异常灵巧的汉子。他叫牛大壮,以前是团里的马夫,伺候牲口是一把好手,更绝的是无师自通,啥机器玩意儿到他手里捣鼓几下,总能弄出点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