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群山背后，可他那句“胆大心细”和临走前扔下的几个消息，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云龙心口，滋滋作响。
“不合常理……”
李云龙脑子里反复滚着旅长视察时，最后对赵刚说的那句话。当时在三号洞窟，旅长在那条半自动生产线前站了快半个钟头，就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看着老师傅用土造的车床，靠着手摇和眼力，把一根根粗糙的无缝钢管，车出符合图纸要求的薄壁和螺纹。
看着学徒们用炭火炉和自制的淬火油槽，给加工好的零件做热处理，火星溅起，热浪扑面，手法原始得像是铁匠铺。
看着那些用废旧轴承和木板拼凑的传送轨道，看着工人们喊着号子，用最笨拙却最有效的方式，把一枚枚火箭弹从零件变成杀器。
旅长的眼神，李云龙看不懂。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像是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的事物，带着震惊，带着疑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最终，旅长只对陪同的赵刚低声说了那么一句：“你们这里，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但结果是好的。保护好这些工人，保护好这里。”
不合常理，但结果是好的。
李云龙咂摸着这句话。旅长没刨根问底，没追究那些超越根据地能力的“技术”来源，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那句“保护好”，更是沉甸甸的嘱托。
“胆大心细……”李云龙念叨着，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冷静。旅长带来的压力，反而让他那颗因为系统、因为扩张而有些浮躁的心，沉了下来。
“老赵，”他转头对赵刚说，“苏联人，美国人，不是想看吗？行，让他们看！但看什么，咱们得划下道来。”
几天后，黑云山另一处更偏僻的试射场。
没有上次全营齐射的惊天动地，这次只动用了两辆“雷公车”，每车只装填了四发火箭弹，目标是远处一片无人的碎石坡。
美军观察组代表包瑞德上校，穿着笔挺的美式军常服，戴着金丝眼镜，在一群八路军军官和楚云飞的陪同下，站在安全的观察点。他脸上保持着礼貌而矜持的微笑，但镜片后的蓝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细节。
“发射！”
命令下达。
“嗤嗤嗤——！”
八道白烟撕裂空气，八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几乎同时砸在碎石坡上。
“轰轰轰……！”
碎石迸溅，烟尘升腾，一大片坡地被炸得面目全非。威力比起上次全齐射小了不少，但那瞬间的火力密度和覆盖效果，依然让包瑞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死死盯着爆炸区，又迅速回头看向那两辆冒着青烟、造型粗犷的“雷公车”，嘴唇微微张开。
齐射结束，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硝烟的声音。
包瑞德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身旁的李云龙，这次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矜持，多了几分急切和探究：“李将军，令人印象深刻！非常……非常原始的暴力美感！”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射程？最大有效射程是多少？精度如何？散布范围？最重要的是，成本！制造这样一发火箭弹，需要多少工时？多少原材料？像这样一辆发射车，从改装到形成战斗力，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