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队司令部窑洞里，那纸滚烫的任命书还摊在桌上，墨迹未干。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指还按在“太行山纵队”那几个字上，感受着那股从指尖窜到心口的滚烫劲儿。司令员！他娘的，真成了司令员！手下三个团，外加直属营，小一万人马！这要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这烫劲儿还没捂热乎，老鸹岭那份紧急电文，就像一瓢带着冰碴子的脏水，兜头浇了下来。
“山本特工队残部……或者新来的‘剔抉’恶狗……”李云龙盯着地图上老鸹岭的位置，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渗透方向，直指核心区域……”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土渣簌簌往下掉。
“他娘的！宫野道一这个老王八蛋！‘剔抉’计划？剔你娘个腿！”李云龙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这是瞅准了老子刚当上司令，兵工厂刚升级，想给老子来个下马威！想摸清黑云山的老底，想端了老子的指挥部，还是想直接摘了老子的脑袋？！”
窑洞里，赵刚、孔捷，还有几个刚任命的纵队参谋，脸色都无比凝重。
“老李，冷静点。”赵刚沉声道，“这股敌人不简单。火力猛，战术专业，化装渗透，目标明确。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摸进来，肯定有备而来。”
“冷静？老子冷静得很！”李云龙冷笑，那笑容里全是杀意，“鬼子把刀都递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老子还能跟他客气？”
他目光扫向角落里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站立的身影——幽灵小队新任队长，代号“夜枭”。原队长“幽影”在之前战斗中负伤，仍在休养，夜枭是系统补充的新人，同样眼神冰冷，气息内敛。
“夜枭！”李云龙低喝。
“到！”夜枭一步跨出，无声无息。
“给你三个任务！”李云龙语速极快，斩钉截铁，“第一，幽灵小队全员出动，以老鸹岭交火点为中心，给老子反追踪，反渗透！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股鬼子特种部队的屎给抠出来！摸清他们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通讯方式，最终目标！”
“第二，兵工所所有外围哨卡、秘密仓库、关键路径，加强暗哨和电子侦听（利用之前缴获的简陋设备）。发现任何可疑踪迹，不用请示，先打了再说！”
“第三，”李云龙盯着夜枭的眼睛，“如果可能，给老子抓个活的舌头回来！老子倒要看看，宫野道一又养出了什么新品种的恶犬！”
“是！”夜枭没有任何废话，敬礼，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滑出窑洞，迅速消失。
命令下达，李云龙心头那股邪火稍微压下去一点，但更大的烦心事，接踵而至。
几乎就在同一天，另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开进了黑云山。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提前通知。两辆骡车，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但气质与普通战士截然不同的人，在一个面容严肃、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带领下，直接来到了纵队司令部兼兵工所办公区。
为首的中年干部，掏出总部开具的介绍信和命令，递给闻讯赶来的赵刚。
“赵政委，你好。我是总部后勤部审计处副处长，兼本次派驻第二兵工所及太行山纵队审计监察小组组长，我叫陈明。”他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锐利得像能把人剥开，“奉总部命令，我小组即日起常驻黑云山，负责对第二兵工所所有物资采购、消耗、生产、库存、产品上交及流向，进行全程审计与监督。同时，协助纵队保卫部门，加强兵工所及核心区域的安保工作。这是总部命令副本，请查验。”
赵刚接过命令，快速扫过，心头一沉。命令措辞严谨，权限给得极大，几乎涵盖了兵工所运转的每一个环节。这不仅仅是“协助”，这是总部直接伸进来的手，要把黑云山这锅“不合常理”的浓汤，每一勺都舀起来看清楚！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黑下来的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对陈明道：“陈组长，欢迎。总部考虑周全，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陈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笑容：“职责所在。请李司令员、赵政委安排办公和住宿场所，我们即刻开始工作。另外，需要调阅兵工所自成立以来，所有物资台账、生产记录、出入库单据以及……所有非正规渠道获取资源的记录说明。”
所有！非正规渠道！记录说明！
李云龙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娘的，这是来查账的？这是来抄家的！
赵刚感受到李云龙快要爆发的怒气，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他半个身子，对陈明道：“陈组长，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相关资料，我们尽快整理提供。请跟我来。”
看着赵刚领着陈明一行人走向临时安排的住处，李云龙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孔捷凑过来，压低声音骂道：“老李，这他娘是给咱们套上笼头了啊！以后咱们每用一斤铁，每造一发炮弹，都得跟这帮人解释清楚？那‘牧野’的货，楚云飞那边的交易，还有第四师团那些见不得光的‘孝敬’，怎么入账？”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明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旅长那句“胆大心细”又在耳边响起。心细……心细个屁！总部这是直接把显微镜怼到老子脸上了！
但他知道，不能发作。这是交换，用纵队的兵权和兵工厂的正名，换来的紧箍咒。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
接下来的几天，黑云山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一方面，夜枭带领的幽灵小队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消失在群山之中，与日军渗透小组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残酷的山林暗战。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从远处山谷传来，提醒着人们危险的临近。
另一方面，陈明带领的审计小组，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们占据了兵工所账房旁边最大的一间窑洞，里面很快堆满了从各车间、仓库调来的账本、单据。算盘声噼里啪啦从早响到晚，几个年轻审计员拿着本子，在厂区里到处查看、询问、记录，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