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成了最忙碌也最煎熬的人。他既要配合审计组工作,尽量提供“合规”的资料,又要绞尽脑汁,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和消耗,用看似合理的理由“解释”过去。他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常常深夜还在和李云龙、孔捷密议,推敲每一个数字,编造每一个“合理损耗”的理由。
李云龙则憋着一肚子火,却不得不强行按捺。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指挥部或前线,用指挥反渗透作战来分散注意力,但每次回到核心区,看到审计组那间灯火通明的窑洞,就觉得像有根刺扎在眼里。
矛盾,在审计组进驻后的第一次正式查账会议上,彻底爆发了。
会议在指挥部窑洞举行。李云龙、赵刚、孔捷、兵工所几个主要车间负责人,以及陈明和他的两个主要助手出席。
陈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汇总账册,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李司令员,赵政委,经过初步核查,我们发现几个问题,需要书面说明。”
他翻开一页,手指点着一行数据:“这是过去三个月,兵工所主要原料——钢材、铜料、化工原料(硝酸、硫磺等)的入库总量与消耗总量对比。根据生产记录,同期火箭弹成品及半成品产出,折算成原料消耗,与实际消耗总量存在约百分之三十五的差额。这部分‘损耗’,远超正常生产过程中的合理废品率。请问,差额部分,消耗在何处?是否有详细记录?”
百分之三十五!李云龙心里骂娘,脸上肌肉抽动。这差额里,有试验失败报废的,有系统直接转化材料时无法解释的“蒸发”,还有为了快速试制“雷公车”等新项目而进行的“非计划”消耗。哪一样能摆上台面?
赵刚硬着头皮开口:“陈组长,战争时期,条件艰苦,很多试验性的项目,消耗确实比较大。比如我们改进火箭弹射程,进行了多次弹体形状和装药试验,失败了很多次……”
“试验记录呢?”陈明打断他,目光锐利,“每一次试验,无论成败,应该有详细的试验方案、过程记录、结果分析和物料消耗清单。请提供这些记录。”
赵刚语塞。有些试验,根本就是系统辅助下“直觉”般的调整,哪来的详细记录?
陈明不等他回答,又翻到另一页,语气更冷:“还有,这里有几笔稀有金属入库记录——钨钢、镍铬合金、特种轴承钢,数量不大,但来源栏只写着‘特殊渠道’。请问,‘特殊渠道’具体指什么?是缴获?是购买?如果是购买,卖方是谁?价格多少?款项从何支出?如果是缴获,作战报告和缴获清单在哪里?”
钨钢!镍铬合金!那是之前通过“牧野”从敌占区黑市搞来的,用来加工关键模具和“雷公车”旋转轴承的!来源能说吗?说了就是把“牧野”这条线暴露给总部!
李云龙额头青筋开始跳动。
孔捷忍不住道:“陈组长,有些渠道,是为了搞到紧缺物资,不得已而为之,涉及机密……”
“机密?”陈明看向孔捷,眼神毫无波澜,“孔副司令员,我的权限,来自总部。总部的命令,是要求‘所有’资源流向清晰。如果涉及情报战线机密,我可以申请相应密级权限调阅相关报告,但不能没有报告。请提供书面说明,解释这些物资的必要性、获取方式的合规性、以及为何无法提供详细来源。”
窑洞里空气凝固了。算盘声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云龙看着陈明那张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脸,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怎么编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敌占区爱国商人?海外华侨匿名捐赠?捡的?他娘的,捡能捡到特种钢?
就在他搜肠刮肚,准备硬着头皮开始胡诌的时候——
“报告!”一声急促到变形的呼喊,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猛地撞破了窑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满身尘土、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幽灵小队队员,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疯狂的亮光,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帆布包,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同样脏污的金属盒子。
“司令员!夜枭队长……他……”队员声音哽咽,又强行压下,“我们在野狼谷北坡,咬住了鬼子渗透小组主力!接火!对方……对方很强!我们击毙了七个,但队长为了抓活的,被鬼子狙击手打中了胸口……重伤!”
李云龙霍然站起,眼睛瞬间血红:“夜枭怎么样?!”
“抬回来了,卫生员在抢救,但……情况不好。”队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东西,“队长倒下前,拼死制住了他们的电台兵!这是从那个鬼子电台兵身上抢下来的!微型电台!还有……这个!”
他把那个金属盒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盒盖因为撞击弹开,露出里面一卷细细的纸带和几个小本子。
“密码本!”队员嘶声道,“还有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通讯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令人头疼的账本,聚焦到了这个沾血的金属盒上。
陈明的审计问题,李云龙的胡编理由,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战报和实实在在的战利品,狠狠撞到了一边。
李云龙盯着那密码本,又猛地看向浑身是伤、眼神倔强的队员,一股更狂暴的情绪冲上头顶,压过了对审计的烦躁。
他一把抓过密码本,手指捏得发白,对着陈明,也像是对着所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声音:
“陈组长,账,老子稍后跟你算!”
“现在——”
“老子先跟鬼子,把这笔血债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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