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楚云飞的复杂心情(1 / 2)

358团团部,那间挂着“精忠报国”字画的书房里,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却压不住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楚云飞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身板依旧笔挺,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可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却映着两份摊开的电文纸,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看不见的火在无声灼烧、撕扯。

左手边,那份来自重庆蒋介石侍从室的密电,字字如淬毒的钢针:

“……着该员切实查明八路军李云龙部真实军工生产能力,及其与苏、美等国之接触详情……伺机获取其核心装备或技术图纸……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以绝后患。此令,中正。”

“非常手段”四个字,下面被特意划了粗重的横线,像一道狰狞的血口。

右手边,是阎锡山从克难坡发来的亲笔电报,语气看似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晋绥土地主特有的精明与提防:

“……云飞吾侄,李云龙此人,悍勇狡黠,非常理可度。与之交往,当持‘借力打力’之策,虚与委蛇,借其锋锐以抗倭寇。然,务必谨记,需防其坐大,尾大不掉,危及我晋绥根本。分寸之间,望吾侄善自把握。”

两份电报,一柄来自重庆的淬毒匕首,一条来自太原的冰冷锁链。

一左一右,架在了楚云飞的脖子上。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那座西洋座钟,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楚云飞的心口。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砂茶杯壁,指尖冰凉。

于公,他是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358团团长,黄埔嫡系,委员长门生。军令如山,党国利益高于一切。李云龙和他的太行山纵队,那些来路蹊跷的“雷公车”,那些威力骇人的火箭弹,那些与苏联人、美国人若即若离的接触……对重庆而言,是比日军更不可控的隐患。查明,获取,必要时清除——这是命令,也是他楚云飞的职责。

于私……

楚云飞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云龙那张胡子拉碴、笑起来一脸褶子、眼神却亮得像饿狼的脸。浮现出苍云岭上那决死冲锋的悍勇,浮现出黑云山试射场那惊天动地的“雷公”怒吼,浮现出两人月下对饮、纵论战局时那份难得的、超越阵营的惺惺相惜。

那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门心思只想杀鬼子、带着弟兄们过好日子的纯粹军人。他楚云飞敬佩这样的人,甚至……羡慕这样的人。至少,李云龙不用像他此刻这般,坐在精致的书房里,对着两份电报,品尝这杯名为“立场”和“利益”的苦酒。

敬佩,忌惮,欣赏,警惕……种种情绪像打翻的颜料盘,在楚云飞心里混成一团污浊难辨的色泽。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那点波澜已被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他拿起火柴,“嗤”一声划亮,橘红的火苗凑近那两份电文。

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有些命令,只能记在心里,不能留下痕迹。

“孙铭。”楚云飞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副官孙铭,应声而入,躬身肃立:“团座。”

楚云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两件事。”

“第一,与八路军太行山纵队,特别是李云龙部的‘正常’军火贸易,照常进行。价格可以再‘友情’一点。另外,挑选一些无关紧要、但能显示诚意的日军动向情报,下次交易时,作为‘添头’送过去。”

孙铭眼神微动,但立刻低头:“是。”

“第二,”楚云飞转过身,目光如电,刺向孙铭,“挑选团里最可靠、身手最好、背景最干净的人,组成一个独立小组,由你直接指挥。任务:设法渗透进八路军黑云山兵工所,或……收买其内部关键人员。目标:获取其核心装备的生产工艺、技术参数,特别是那种火箭弹的完整图纸和数据。记住,要绝对隐秘,宁可无功,不可暴露。一旦察觉风险,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人员撤回。”

孙铭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楚云飞。他跟随楚云飞多年,深知团座与李云龙之间那种微妙的情谊。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团座,这……”孙铭喉咙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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