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走出人群不到五十米,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里全是身后操场上炸开锅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嘈杂、混乱,却没有一个能盖过刚才那句话在她脑海里的回响——
“跟我在一起,我带你俯瞰整个大夏。”
“小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小艾停下来,侧过身,看到祁同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步伐沉稳,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才那场掀翻整个操场的风暴跟他毫无关系。
“你跟着我做什么?”钟小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下巴微微抬起,“我说了,光靠一张嘴不行。”
“所以我来了。”祁同伟在她两步之外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着她,“你刚才说要看看我有没有本事,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知道天南行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钟小艾的眼睫微微一颤。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以为祁同伟会说些讨好的话,或者吹嘘自己的能力,但他张口问的,是天南行省的政治格局。
“你一个政法大学的学生,跟我聊行省政务?”
“不敢聊?”祁同伟嘴角一勾。
钟小艾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天南行省最大的问题,是基层治理。中都的政令到了天南,过了州市一级就走了样,到了镇一级基本等于废纸。你还要我继续?”
“不用。”祁同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早已看透的棋局,“你说的是表面。真正的问题,不是政令走样,是天南的权力被三张网罩住了——梁系把持政法教育,垄断了执法人才的输送通道;赵氏财阀掌控经济命脉,卡住了行省的钱袋子;而基层的宗族势力盘踞在镇一级,形成了事实上的独立王国。这三张网彼此勾连,中都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钟小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家就在中都权力的核心圈层,父辈们在茶桌上谈论天南局势时,用的几乎是同样的措辞。但那些话,出自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辣政客之口。
而眼前这个人,二十出头,穿着学生的旧衬衫,五分钟前刚在操场上扇了侯亮平一个耳光。
“你怎么知道这些?”钟小艾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知道这些不难。”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难的是知道怎么破局。梁系?不出三个月就会倒。赵氏财阀?五年之内,我会让它从天南的版图上消失。至于基层的宗族势力——”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厉如刀锋。
“我会亲自去踏平。”
钟小艾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自诩雄才大略的世家子弟,在她面前高谈阔论,实际上不过是把从父辈那里听来的二手信息重新包装了一遍。但祁同伟不一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终局的确信。
就好像——他已经走过一遍那条路了。
“你很有意思。”钟小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但你知道我是谁家的人,我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
“中都钟家,你父亲是联邦行政署的实权人物,你母亲出身元老院许家旁系。”祁同伟平静地接过话头,“你来天南政法大学不是为了读书,是钟家刻意让你远离中都的漩涡,同时在天南建立钟家的基层人脉储备。”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调查。”祁同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处境我一清二楚。钟家在中都看似风光,实际上正被元老院的几个老家伙联手挤压,你父亲急需在天南行省打开新的局面。而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在天南站住脚的人。”
钟小艾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这些信息,连天南政法大学的校长都不可能知道。钟家内部的战略布局,只有核心圈层的极少数人才能触及。一个寒门学生,凭什么能把钟家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钟小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认真。
祁同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一笑,伸出右手。
“我是那个会让你永远不后悔今天这个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