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
夜色浓稠如墨,祁同伟刚走下行政楼的台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梧桐树的阴影中传来。钟小艾快步走出来,白色连衣裙的裙角沾了几片落叶,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儿?”祁同伟脚步顿了一下。
“我听说梁父把你叫去了。”钟小艾走到他面前,月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罕见地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焦虑,“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祁同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无非就是让我签退学申请、当众检讨那一套。”
“你没签?”
“我像是会签那种东西的人?”
钟小艾抿了抿唇,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认真:“祁同伟,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梁父在天南政法系经营了十二年,根基比你想象得深得多。明天的大会,他不会只是让你念检讨书那么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钟小艾微微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越过钟小艾的肩膀,投向远处行政楼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你在看什么?”
“在看一个人在为自己准备棺材。”祁同伟收回视线,嘴角微挑,“他还以为自己在布局。”
钟小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祁同伟面前。
“这是中都的加密线路。我可以现在打一个电话,让联邦教育总署的人明天一早飞过来。梁父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教育总署的人面前乱来。”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那部手机,又抬起头看了看钟小艾。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钟小艾的声音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梁父手里有权力,他可以操纵校方、操纵会场、操纵舆论。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太冒险了。”
“小艾。”祁同伟伸出手,轻轻将她递过来的手机推了回去。
钟小艾愣住了。
“你的好意我领了。”祁同伟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一个早已算清了每一步棋的棋手,“但对付梁父这种跳梁小丑,还不需要脏了你的手。”
“跳梁小丑?”钟小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是天南政法系的主任,整个天南行省执法体系一半以上的人才都经他的手输送,你叫他跳梁小丑?”
“再大的官,做了亏心事,也不过是一只穿了官袍的蚂蚱。”祁同伟低下头,对上钟小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艾,你信不信我?”
钟小艾的嘴唇动了动。
“你不需要替我挡风。”祁同伟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中都的关系是你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轻易亮出来。你今天为了我动用钟家的力量,明天整个天南都会知道你站在了我这边。梁父倒了,还有赵氏,还有更多的人。你的牌,要留到刀刃上用。”
钟小艾怔怔地看着他。
这番话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从小在中都权力圈长大,见惯了那些动不动就想借钟家势力上位的男人。但祁同伟不但不要她的帮助,反而在替她算后面的账。
这个男人的眼界和城府,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那你告诉我。”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焦虑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折服后的好奇,“明天的大会,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祁同伟笑了一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侯亮平的判决书。”
“判决书?”
“学术造假的论文对比,权色交易的照片和录音,全套铁证,一样不缺。”祁同伟将信封重新塞回口袋,语气淡得像在报菜名,“明天的大会,梁父给我准备了审判台。正好,我借他的台子,审别人。”
钟小艾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东西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祁同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明天上午九点,坐在台下看戏就行。”
钟小艾沉默了三秒,忽然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