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尖锐的警笛声撕开了湖畔的宁静,两辆白色急救车碾过草坪,急刹在距离陈岩石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门弹开,四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让开!让开!”为首的医生一把推开小张,蹲下身按住陈岩石的手腕,两秒后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脉搏平稳,血压……正常范围?”
他又掏出听诊器贴在陈岩石胸口,听了五秒钟,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对……急性心梗发作后自行稳定?这不可能。”
“是他。”陈岩石虚弱地抬起手,指向站在一旁的祁同伟,“这个小伙子给我吃了一颗药。”
医生猛地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什么药?你知不知道心梗患者不能随便用药——”
“你先检查你的病人。”祁同伟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人的嘴,“他的生命体征稳不稳定,比盘问我重要。”
医生愣了一下,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里那股不容置疑的东西噎了回去,低头继续做检查。
小张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复杂得像一锅搅不匀的汤。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山庄是禁区,外围有红外摄像头和巡逻队,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要是进不来,”祁同伟偏了偏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小张,“你现在就该给中都打电话,报告首长殉职了。”
小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因为这是事实。如果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今天没有出现在湖畔,陈岩石会在等待救护车的二十五分钟里死在他怀中。
而他,作为中都特勤局指派的贴身警卫员,连一颗急救药都拿不出来。
“行了,小张。”陈岩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沉稳,“别为难人家。”
医护人员已经将陈岩石抬上了担架,输液管接上了手背,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规律的绿色波形。
“首长,您现在的状况出乎意料地稳定。”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心肌酶谱指标异常偏低,按正常的急性心梗来说,不应该恢复得这么快。那颗药……”
“别追究那颗药了。”陈岩石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祁同伟身上,“小伙子,过来。”
祁同伟上前两步,站在担架旁边。
陈岩石仰面躺着,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从下往上打量着祁同伟,像一把用了五十年的尺子在丈量一块刚出土的璞玉。
“天南政法大学,今年毕业。”老人重复了一遍祁同伟刚才说过的话,声音很慢,“什么专业?”
“刑事侦查与治安管理。”
“成绩呢?”
“全系第一。”
陈岩石的眉毛动了一下:“全系第一,不去中都发展,跑到天南山庄的湖边来给一个老头子喂药?”
祁同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碰巧路过。”
“碰巧?”陈岩石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伙子,我在元老院坐了二十年,从西北打到中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身上的东西,不像碰巧。”
祁同伟没有接话,也没有回避老人的目光。
沉默了三秒。
陈岩石忽然笑了。
是那种经历了大半辈子的宦海沉浮之后,看到一个真正对胃口的年轻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带着欣赏,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老猎手看到年轻猛兽时的惺惺相惜。
“不说就不说。”老人抬起枯瘦的右手,拍了拍担架的边缘,示意祁同伟靠近。
祁同伟微微俯身。
陈岩石干枯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那种分量不是手掌的分量,是一个在大夏联邦权力顶层站了二十年的人,把自己的认可压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肩头上。
“小伙子。”陈岩石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大夏联邦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祁同伟的脊背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他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比这更重的话听过无数次。
而是因为这句话的来源。
陈岩石。中都联邦元老院第三届元老。退休了,边缘化了,被人遗忘了,但他在元老院二十年积累的人脉和声望,不是退休两个字就能抹掉的。
前世,这句话是说给侯亮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