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轰鸣声只持续了两三秒,便被礼堂厚重的墙壁和窗帘吞没了,像远处的雷声一样模糊不清。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校长手里那份名单的最后一行上。
“最后一位同学的分配去向——”
校长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内容,又抬头朝前排嘉宾席扫了一眼。梁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校长,最后一位我来宣布。”
梁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像一把包裹在丝绒手套里的匕首。
校长犹豫了一秒,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梁父接过麦克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千张脸,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中排靠过道位置上那个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身上。
“同学们。”梁父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毕业分配是一件严肃的事情,组织会根据每位同学的综合表现,进行合理安排。其中,成绩只是一方面,品行和服从性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祁同伟脸上移开。
“最后一位,祁同伟同学。”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同学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这一点毋庸置疑。”梁父的语气还带着表面的公正,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但是——”
这个“但是”在礼堂里砸出了一声闷响。
“但是经过综合考评,组织认为祁同伟同学性格偏激、处事冲动,需要到基层进行长期磨练。因此——”
他故意停了三秒,享受着全场屏息等待的寂静。
“分配至天南行省林业管护站,大山沟分站。岗位:护林员。”
礼堂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护林员?”“全系第一去当护林员?”“大山沟?那个地方连公路都没有吧?”“太明显了,这就是报复……”“梁主任也太狠了,当着全校的面……”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起来,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尖锐。
前排嘉宾席上,梁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唇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的方向,恨不得把他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刻进视网膜里。
“看到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颤抖着,“祁同伟,这就是拒绝我的下场。”
梁父站在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同伟,等着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出现绝望、崩溃、或者愤怒。
任何一种反应都行。
他要当着三千人的面,看祁同伟被碾碎。
全场的目光都锁在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鼓掌了。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礼堂里炸开,干燥,冰冷,像三记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全场愣住了。
梁父的表情僵住了。
梁璐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