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爸……”
梁璐的膝盖砸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折的枯枝,扑通跪在了祁同伟房间的门口,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祁同伟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雪茄的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慢悠悠地飘过梁璐那颗披散着乱发的脑袋顶,飘进走廊深处惨白的灯光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我问了所有人……跑了三家酒店……”梁璐抬起头,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肿胀扭曲,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祁同伟,我求你了……你给监察局打个电话……你跟陈岩石说一声……让他们放过我爸……”
“放过你爸?”祁同伟咬着雪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璐,眉毛都没抬一下,“你爸贪了两千多万,买官卖官十年,还涉嫌杀人。你让我放过他?”
梁璐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些……那些都是别人陷害的……我爸他不会——”
“不会?”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梁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住的那栋别墅,你穿的那些衣服,你每个月花的那些钱——你以为一个大学系主任的工资够你活成那样?”
梁璐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哭嗝堵了回去。
“你跪错人了。”祁同伟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烟灰落在梁璐面前的地毯上,“你应该去跪监察局的赵正阳,或者去跪联邦的法律。跪我没用。”
“有用的!”梁璐猛地抓住祁同伟的裤腿,十根手指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嵌进了西裤的布料里,“你救了陈岩石!陈岩石听你的!你只要跟他说一句话——一句话就够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梁璐跪在地上,抬着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祁同伟的脸。那张脸逆着房间里的灯光,轮廓分明,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嘲弄,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漠然。
彻头彻尾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只路边被车碾过的虫子——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根本不值得花一丝一毫的情绪。
“祁同伟……”梁璐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在操场上逼你……是我不对……”
“嗯,然后呢?”
“我愿意补偿你。”梁璐死死抓着他的裤腿,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道歉,我现在就给你磕头……你要我做牛做马,我这辈子伺候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要我嫁给你,我现在就嫁。”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安静得能听见梁璐喉咙里发出的、像小动物受伤时一样的呜咽声。
祁同伟低头看着她。
前世,操场上,梁璐捧着玫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是施舍、是怜悯、是一种高门大户对寒门子弟天然的优越感。
她说的是:“嫁给我,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好前程。”
前世的他跪了。
跪在全校师生面前,跪在侯亮平的冷笑里,跪掉了一个男人全部的尊严和脊梁。
而现在——
同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说的话翻了个个儿:“你要我嫁给你,我现在就嫁。”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他妈讽刺。
祁同伟看着梁璐那双泪水模糊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嘲弄。
他只是觉得无聊。
“梁璐。”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操场上逼我下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