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前方三公里就是南岭山段第三弯道。”
一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简短而精准。
祁同伟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挡风玻璃外连绵的山脊。公路在山腰间蜿蜒,弯道一个接一个,两侧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藏两辆卡车绰绰有余。
“看到了。”祁同伟踩了一脚刹车,吉普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弯道外侧的紧急停车带上,三辆监察局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六名穿着战术背心的特勤正在往一辆被拦截的重型卡车里塞人。卡车的驾驶室门大敞着,方向盘上还挂着一副手铐的空环。
另一辆卡车被逼停在弯道内侧的山壁下,车头怼着岩壁,车斗里散落着几根粗铁管和一卷黑色的遮挡布。
“干净利落。”祁同伟从车窗里扫了一眼那些被按在引擎盖上的雇凶者,没有减速,直接从监察局的车队旁边驶了过去。
对讲机里,一号的声音再次响起:“特勤组的人看到我们了,要不要停下打个招呼?”
“不需要。”祁同伟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跟我们没关系。”
吉普车驶过弯道,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残留的雪茄味。后视镜里,监察局的越野车和那两辆卡车越来越小,最终被山脊吞没。
祁同伟松了一口气,但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从来不觉得梁群峰那点手段能威胁到自己。他松的是一口收尾的气。
梁家这盘棋,从操场上那一巴掌开始,到现在这条山路上画上句号,前后不到一个月。
干净,彻底,没有任何后患。
手机震动了一声。
祁同伟瞟了一眼屏幕——天南行省新闻频道推送的第二条快讯。
“……拔钉行动持续推进。截至今日午间,涉案人员已增至五十一人,涵盖天南政法系统三个州市的核心岗位。多个基层治安所、教育局出现领导岗位空缺,天南行省治安总署已启动紧急人事调配程序……”
“五十一个了。”祁同伟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伸手从副驾驶座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不是系统生成的电子版,而是天南行省治安总署发的纸质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笔和蓝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红圈——梁群峰的关系网覆盖过的治安分署和基层所。
蓝叉——已经被监察局拿下的涉案官员。
空白区域——权力真空。
祁同伟一边开车一边扫了一眼地图,然后把它搁在方向盘旁边,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塔寨镇。
“一号。”
“在。”
“天南行省一共有多少个镇级行政单位?”
“一百一十七个。”一号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其中三十四个被归类为重点管控区域,塔寨镇排名第一。”
“梁群峰的关系网覆盖了其中多少个?”
“根据新闻通报的涉案区域推算,至少二十二个镇级单位的治安所长或分管领导与梁群峰有直接或间接的利益输送关系。”
“二十二个。”祁同伟咬着签字笔的笔帽,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就是说,现在天南行省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基层治安岗位,要么被抓了,要么在等着被抓。”
“是的,先生。”
“这些坑,总署得填。填坑就得调人,调人就得重新洗牌。”祁同伟吐掉笔帽,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箭头,连接塔寨镇和周边的三个州市,“而我,正好在最大的那个坑里。”
一号沉默了两秒:“先生的意思是?”
“梁群峰倒了,留下的不只是一堆烂摊子,还有一整片无主之地。”祁同伟把地图折好塞进文件袋,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精确,“天南治安总署的人现在焦头烂额,到处找人补缺。这种时候,谁能在基层做出政绩,谁就能最快填进那些空出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