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像三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的舌头。
是他干的。一定是他干的。
操场上那一巴掌,礼堂里那个U盘,梁家一夜之间的覆灭——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曾经跪在操场上、任人宰割的寒门子弟。那个本应该被分配到穷乡僻壤当护林员、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废物。
“凭什么……”侯亮平的手指像爪子一样抠进了地面的砖缝里,指甲下渗出了血丝,“凭什么是你?”
他的论文是抄的——没错,但那是学术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多少人比他抄得更狠?
他跟那几个富家女的事——没错,但谁在这个年纪不想往上爬?他用的手段有什么不对?
真正不对的,是祁同伟,是那个不按规矩出牌、把整张桌子都掀翻的疯子!
“我没有输。”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里映着屏幕上梁群峰被带走的画面,声音低得像一只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野兽,“我只是……暂时没有靠山。只要我找到新的靠山……”
他猛地抬起头。
大屏幕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下一条新闻,但画面底部的滚动字幕还在不停地刷新“拔钉行动”的最新进展——
“……涉案区域扩大至三个州市,多个基层治安所出现领导岗位空缺……天南行省治安总署已启动紧急人事调配程序……”
侯亮平盯着那行滚动字幕,瞳孔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了——阴鸷。
权力的板块在重组。
旧的人倒了,新的坑出来了。有坑就有人要填,有人要填就有机会。
“我需要找一个梁群峰够不到的地方。”他低声自语,脑子飞速转动,“一个新的、还没被祁同伟染指的地方。一个足够乱、足够脏、只有我这种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人才能待下去的地方……”
一阵秋风吹过,街边垃圾桶里的塑料袋被卷起来,其中一个挂在了灯柱的底座上,在侯亮平面前轻轻晃荡着。
塑料袋里露出了半张硬纸片的边角。
侯亮平下意识伸手把它扯了出来。
是一张长途客运的车票。
被人用过又扔掉的旧票,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天南城→塔寨镇。单程。”
塔寨镇。
侯亮平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天南政法系的课堂上,教授提到过——天南行省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宗族势力盘踞,毒品泛滥,历任治安员没有一个善终。
一个法外之地。
一个没有联邦规则的地方。
侯亮平把那张旧车票攥在手心里,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睛不再像三天前那样空洞和迷茫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不是希望的光,是毒蛇在黑暗中搜寻猎物时,瞳孔收缩后折射出的那种冰冷的、危险的微光。
“塔寨……”
他把那张车票小心地塞进衬衫的胸口口袋里,拎起破编织袋,朝长途客运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再踉跄。
脊背不再佝偻。
他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脸,把沾着灰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他不知道塔寨镇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一支由二十名顶级死士组成的钢铁车队,正在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从另一个方向碾压过去。
而车队的主人,此刻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眼里映着塔寨镇的地形图,嘴角挂着猎手才有的笑。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