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点!别挡着我生意!”
早餐摊的老板娘挥着锅铲,把一个蹲在摊边捡剩饼的年轻人赶了出去。
侯亮平踉跄地退了两步,肩上那只破编织袋差点从肩头滑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袋子里发出塑料瓶碰撞的空洞声响——那是他这两天捡来的全部家当。
“我只是想要一张纸巾——”
“纸巾也不给!走走走,别赶跑我客人!”
侯亮平咬着牙退到了街对面的人行道上,后背靠着一根灯柱,缓缓蹲了下去。
天南城的早晨热闹而嘈杂,行人匆匆走过他身边,目光扫过他那身皱巴巴的、散发着馊味的旧衬衫,立刻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加快了脚步。
没有人认出他。
一个月前,他还是天南政法大学的明星学生、省级论文获奖者、保研候选人、校领导交口称赞的优秀学生代表。
现在他蹲在街边,连一张擦嘴的纸巾都要不到。
“混蛋……”侯亮平低着头,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骂那个老板娘,还是骂别的什么人。
拘留所放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值班的治安员把一个透明塑料袋扔到他面前——里面装着他进去时身上的全部东西:一部没电的手机、一支钢笔、四十七块钱现金。
“签字,走人。”治安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的案子……不起诉了?”
“证据不够立案,但你那几个富家女的爸爸联合递了禁制令,你要是敢再出现在她们一公里范围内,下次进来就不是七天了。”
侯亮平攥着那个塑料袋走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天南城的路灯还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愣了整整五分钟,不知道该往哪走。
学校回不去了。宿舍的东西在他被开除的第二天就被辅导员打包扔到了传达室,他去领的时候发现值钱的东西全被室友顺走了,只剩下几件旧衣服和一袋过期的方便面。
亲戚联系不上。他试着给老家的舅舅打了一个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就挂了——显然,天南政法大学“优秀学生代表涉嫌权色交易被开除”的新闻,已经传回了他那个小县城。
朋友一个都没有。那些在他风光时围在身边的同学,现在看到他的消息比看到瘟疫通知还跑得快。
侯亮平在天南城的街头流浪了三天。
第一天他还试着去找工作,但每一家用人单位在查到他的身份后都直接摇头——“天南政法大学开除的?涉嫌权色交易?您走吧,我们用不了。”
第二天他开始翻垃圾桶找吃的。
第三天——就是现在——他蹲在天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路边,像一条刚被主人丢掉的狗,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
“叮——”
街角的巨型LED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一段红色的“突发新闻”横幅从屏幕顶端滚过,紧接着是女主播冷硬的声音——
“……天南行省监察局今日通报,代号拔钉的反腐专项行动截至目前已有五十一名涉案人员到案。据悉,原天南政法大学政法系主任梁群峰涉及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指使谋杀等多项重罪,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八千万联邦金券……”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屏幕上出现了梁群峰被带进监察局大门的画面——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两边各架着一名穿战术背心的特勤,脚步踉跄得像一只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老畜生。
“梁主任……”侯亮平喃喃着,蹲在路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画面继续切换。更多的官员被塞进越野车的后座,更多的办公室被搜查封条贴上了门——天南政法系统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侯亮平盯着屏幕,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梁群峰,那个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训斥祁同伟、承诺要把祁同伟发配到大山沟的人。
梁群峰,那个他主动靠上去的大树。
倒了。
连根拔起,碎成了渣。
而把这棵大树推倒的力量——侯亮平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整个天南城恐怕只有他知道,那股力量的名字叫什么。
“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