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前方五公里进入塔寨镇行政区划范围。”一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顿了一下,“luk变差了,碎石路面,建议降速。”
“不降。”祁同伟单手握方向盘,目光扫过挡风玻璃外那条肉眼可见地从柏油路退化成碎石土路的分界线,“到了人家地盘上还减速,像什么?”
吉普车碾过碎石,底盘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11号。”祁同伟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在。”
“你们的车底盘够高吗?”
“商务车底盘偏低,但不影响通行。”
“那就跟紧。八辆车的队形不要散,进镇之前保持现在的间距。”
“明白。”
祁同伟松开通话键,右手探进西装内袋,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部是钟小艾刚给他的加密卫星电话,冰凉的,沉甸甸的,贴着胸口放了一路,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出了一丝暖意。
另一样是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
他把卫星电话塞回内袋,单手将那张纸展开,搁在方向盘上方。
天南行省治安总署的红头文件。任命书。
“兹任命祁同伟同志为天南行省塔寨镇治安所治安员,即日到任。”
落款是天南行省治安总署的大红印章,日期是三天前。签发人一栏,是总署长陈岩石亲笔签的名。
“治安员。”祁同伟念了一遍这个职位名称,嘴角弯了一下。
大夏联邦的官僚体系里,治安员是最底层的执法岗位——连编制都算不上正式的,介于临时工和正式公职之间的灰色地带。薪水刚够糊口,权限仅限于辖区内的日常巡逻和鸡毛蒜皮的纠纷调解。
一个月前,梁群峰在天南政法大学的分配大会上,把他发配去当护林员。
现在,他自己选了一个比护林员还低半级的岗位。
但手感完全不同。
护林员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惩罚。
治安员是他亲手握住的刀柄。
“一号。”
“在。”
“你觉得我这个治安员,能当多久?”
一号沉默了两秒。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祁同伟把任命书折好塞回口袋,雪茄在嘴里转了半圈,“林耀东在塔寨当了三十年镇长,应该习惯了看治安员来来去去。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第五个送上门的软柿子。”
“先生不是软柿子。”
“他不知道。”祁同伟踩了一脚油门,碎石在车轮下噼里啪啦地炸开,“他只看到一辆破吉普和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拿着一张薄得能透光的任命书。他不知道这张纸背后站着什么。”
“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等他自己伸手的时候。”祁同伟的声音淡了下来,“伸手的时候才好砍。”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然后一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轻了半度:“前方两公里,看到塔寨镇的界碑了。”
祁同伟抬起目光。
碎石路的尽头,一块水泥浇筑的界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上面用红漆刷着四个字——“塔寨镇界”。红漆剥落了大半,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迹。
界碑旁边种着一排矮灌木,灌木的缝隙里扔满了烟头和酒瓶。
“到了。”祁同伟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目光从界碑上扫过,落在了界碑后面那条通往镇子的土路上。
土路比碎石路更窄,勉强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路面坑坑洼洼,积水泛着浑浊的黄色。两侧是高过人头的野草和杂生的灌木丛,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11号,你那边能看到前方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