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路两边的植被太密,热成像和光学侦测都被遮挡了。适合打伏击。”
“我知道。”祁同伟没有减速,吉普车碾过界碑旁的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半面车窗,“所以我才说要正面推。”
车队驶过界碑,正式进入塔寨镇的行政区域。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和湿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路边再也看不到任何联邦标准的公共设施了。没有路灯,没有指示牌,没有反光镜,连路面的排水沟都是用石头随便砌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一种与大夏联邦的现代治理体系完全隔绝的、原始的、野蛮的气息。
“先生。”一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前方八百米,路面有异常。”
“什么异常?”
“路中间横着两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石头和木桩。是路障。”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路障旁边有人吗?”
“有。”一号的回答像一把冷刀落在砧板上,“初步目测二十到三十人,手持铁棍和农具,站在路障两侧。还有几个人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手里的东西比较长,像是猎枪。”
祁同伟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来得挺快。”
“先生,要不要停车?”
“为什么要停?”
“对方有路障,有人,有武器——”
“我说了。”祁同伟踩下油门,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不降反升,碎石在车轮下被碾成了齑粉,“正面推。”
他把雪茄重新叼在嘴里,单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任命书,展开,随手搁在仪表盘上方。
红头文件。治安总署的大印。陈岩石的签名。
祁同伟盯着前方那条越来越窄的土路,瞳孔里映着远处模模糊糊的路障轮廓和人影。
“通知全员。”他的声音从雪茄的滤嘴后面溢出来,不高,但硬得像铁,“武器上膛,保险打开。到了路障跟前,我先下车。我不说话,谁都不许动。我说动——”
他顿了一下。
“你们自己判断该怎么动。”
对讲机里,二十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汇成一个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单字——
“是。”
吉普车碾过最后一个弯道。
路障出现在了视野正中央。
两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车横在路中间,车斗里堆满了石块和半人高的木桩,把整条路封得死死的。路障两侧,二十多个面色黧黑、身形粗壮的村民手持铁棍和锄头,像两堵肉墙一样堵在路上。
带头的那个站在三轮车的车斗上,手里抡着一根两米长的铁管,敞着怀,胸膛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满脸的凶悍与不屑。
他看到了驶来的吉普车,也看到了吉普车后面那条由七辆黑色车辆组成的长龙。
但他没有让路。
他甚至笑了。
嘴巴咧开,露出一排被槟榔渍染成暗红色的牙齿,铁管往三轮车的车斗上用力一砸,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
“来了来了,新来的治安员到了!弟兄们,列队欢迎!”
二十多个村民齐声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铁棍和锄头在手里晃荡,几个蹲在灌木丛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肩上果然扛着黑洞洞的土制猎枪。
祁同伟把吉普车停在距离路障十米的地方。
引擎没有熄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张任命书,然后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嘴角的弧度在挡风玻璃的反光里显得格外冷——
像一个猎人,终于看到了第一只自己撞上枪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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